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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宝积经一百二十卷(第一百一卷~第一百一十卷)
唐三藏法师菩提流志奉诏译
· 经名 · 卷数 · 跋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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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,复有无量诸菩萨众。
  尔时,会中有菩萨,名开敷功德宝华,即从座起,偏袒右肩,右膝著地,合掌向佛,而作是言:“世尊,我于如来欲有咨问,唯愿哀愍,见垂听许。”
  佛告功德华菩萨言:“善男子,恣汝所问,当为汝说。”
  尔时,功德华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十方世界,颇有现在诸佛如来,若善男子、善女人等受持名号,速能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?”
  佛言:“善哉!善哉!功德华,汝今为欲利益安乐天人世间,及未来世诸菩萨等,问于如来如是之义。谛听!谛听!善思念之,当为汝说。”
  功德华言:“唯然!世尊,愿乐欲闻。”
  尔时,佛告功德华菩萨言:“善男子,东方有世界,名一切法功德庄严,劫名普集一切利益。彼现有佛,号无量功德宝庄严威德王如来,寿命无数。其佛众会无量无边,皆是清净诸大菩萨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即能灭除六十千劫生死之罪,转身得陀罗尼,名为乐说无碍;凡所说法,常为十俱胝刹诸佛世尊,授以辩才令得无畏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当获如是诸功德,
   亦能成就余胜法, 速证无上佛菩提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南方有世界名功德宝庄严,劫名广大功德。彼现有佛,号功德宝胜庄严威德王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转身当得日轮光明遍照三昧,于诸佛刹随愿往生;亦当摄受无量功德庄严佛土,生彼刹已,具三十二相,获无断辩才,转身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转身当得难思定,
   三十二相以庄严, 一生当证菩提果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西方有世界名离一切忧闇,劫名能胜王。彼现有佛,号一切法殊胜辩才庄严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毒不能害,刀不能伤,火不能烧,水不能溺,舍此身已当受化生,获陀罗尼名为百旋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水火刀毒无能害,
   转身当受化生报, 成就百旋陀罗尼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北方有世界名离尘闇,劫名持大名称。彼现有佛,号积集无量辩才智慧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则为奉事六十俱胝那由他佛,得遍一切处陀罗尼、无尽藏陀罗尼,乃至未成无上菩提,终不更入三恶趣中,常得往生诸佛刹土,修菩萨行,度脱无量恶趣众生,当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转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所获功德无有边,
   决定当得陀罗尼, 成就无上菩提果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东南方有世界名胜妙庄严,劫名出生功德。彼现有佛,号千云雷吼声王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转身得佛四无所畏、四种神足、大慈大悲、十八不共法,所得国土功德庄严,亦如西方极乐世界无有异也。若有女人能受持者,皆悉转为丈夫之身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获不思议胜功德,
   彼常见于无量佛, 女人当得丈夫身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西南方有世界名无量庄严,劫名能生妙法。彼现有佛,号最上妙色殊胜光明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则为奉事九十俱胝诸佛如来,得度脱一切众生三昧。何故名为度脱一切众生三昧?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依此三昧演说法时,能令三千大千世界之中,恶趣众生悉皆解脱,得生人天普获安乐,决定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犹如悦意如来刹中,所有众生常受安乐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所生常具大威德,
   诸根色力皆殊胜, 智慧无边无所著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西北方有世界名为离垢,劫名广族。彼现有佛,号种种胜光明威德王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转身得无量辩才庄严陀罗尼,悉能受持八十俱胝如来所说之法,所得国土功德庄严,亦如西方极乐世界无有异也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国土犹如无量寿,
   成就甚深诸法智, 一生当证佛菩提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东北方有世界名曰无忧,劫名辩才庄严。彼现有佛,号无数劫积集菩提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即为供养八十俱胝诸佛世尊,转身具足六十种言音辩才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智慧无边到彼岸,
   如供八十俱胝佛, 转生当证妙辩才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上方有世界,名无量功德庄严威德,劫名无量吼声。彼现有佛,号虚空吼声净妙庄严光明照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所生之处,种族尊豪,识性聪慧,善能通达世俗文词,凡所发言人皆信受,于诸地中具足清净戒、定、智慧及于解脱知见,获宿命智,得五神通,亦当得佛十八不共,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所生未曾离诸佛,
   具足八种梵音声, 速证无上菩提果。

  “复次,功德华,下方有世界名种种音声,劫名积集智慧。彼现有佛,号一切法门神变威德光明照耀如来。若有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彼佛名者,转身得陀罗尼,名成就正觉,当能受持九十俱胝诸佛如来所说之法,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若人受持彼佛名, 得成正觉陀罗尼,
   受持无量诸佛法, 一生当证大菩提。”

  尔时,开敷功德宝华菩萨,及一切功德辩才音菩萨,得陀罗尼门;八万俱胝菩萨,皆悉趣向无上菩提,得不退转;三那由他诸天及人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
  佛说此经已,功德华菩萨,及一切世间天、人、阿修罗、乾闼婆等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,信受奉行。

  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,与大比丘众一千人俱,菩萨摩诃萨十千人,并欲、色界诸天子等。是时,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,与善德天子俱在会中。
  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:“汝当为此诸天大众及诸菩萨,演说诸佛甚深境界。”
  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唯然!世尊。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欲知佛境界者,当知非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境界,非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境界。世尊,非境界是佛境界。以是义故,如佛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为何境界耶?”
  佛言:“空境界,诸见平等故;无相境界,一切相平等故;无愿境界,三界平等故;无作境界,有作平等故;无为境界,有为平等故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何等是无为境界?”
  佛言:“无念是无为境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无为等是佛境界,为无念者,依何而说?无所依故,则无所说;无所说故,则不可说。世尊,诸佛境界不可说也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佛境界当于何求?”
  曰:“于一切众生烦恼中求。何以故?众生烦恼性不可得,非声闻、缘觉之所能知,是则名为诸佛境界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佛境界有增减耶?”
  曰:“无增减也。”
  佛言:“云何了知一切众生烦恼本性?”
  曰:“如佛境界无有增减,烦恼本性亦无增减。”
  佛言:“云何名为烦恼本性?”
  曰:“烦恼本性是佛界本性。世尊,若烦恼性异佛境界,则不说佛住一切法平等性中;以烦恼性即佛界性故,说如来住平等性。”
  又问:“汝见如来住何平等?”
  曰:“如我所解,众生现行贪瞋痴者,所住平等为如来住。”
  佛言:“众生现行三毒烦恼,住何平等?”
  答曰:“住空、无相、无愿平等性中。”
  佛言文殊:“彼性空中,云何复有贪瞋痴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于彼有中,有性空处,有贪瞋痴。”
  佛言:“于何有中说有性空?”
  曰:“于文字语言中,说有性空;有性空故,有贪瞋痴。如佛所说:‘诸比丘,有无生无为、无作无起。若无生无为、无作无起不有者,亦不可说有生有为、有作有起。是故,比丘,以有无生及无所起,由此得说有生有起。’如是,世尊,若无性空无相无愿,则不可说贪瞋痴等一切诸见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以是义故,如汝所说,住烦恼者,是住性空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观行者,离于烦恼而求性空,则不相应。云何别有性空异于烦恼?若观烦恼即是性空,为正修行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汝住烦恼离烦恼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所有烦恼悉皆平等,如是平等,我正修行入此平等,则不离烦恼、不住烦恼。若沙门、婆罗门,自谓离欲,见他烦恼,彼随二见。云何二见?谓有烦恼名为常见,谓无烦恼名为断见。世尊,正修行者,不见自他有无之相。何以故?明了一切法故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依何正修行?”
  曰:“正修行者为无所依。”
  佛言:“不依于道而修行耶?”
  曰:“若有所依而修行者,则是有为;若行有为,则非平等。所以者何?不离生住坏故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无为中颇有数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无为有数即是有为,非谓无为。”
  佛言:“若圣者得证无为,则有此法,宁无数耶?”
  曰:“法无数故,圣远离数,为无数也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,汝证圣法为不证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问化人‘汝证圣法为不证’者,彼云何答?”
  佛言:“文殊,夫化人者,则不可说有证非证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佛岂不说一切诸法皆如化耶?”
  佛言:“如是,如是。”
  曰:“若一切法皆如化者,云何问言:汝证圣法为不证也?”
  佛言:“文殊,汝于三乘证何平等?”
  曰:“佛界平等,我如是证。”
  佛言:“汝得佛境界耶?”
  曰:“若世尊得者,我亦当得。”
  尔时,尊者须菩提语文殊师利言:“如来不得佛境界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汝于声闻境界有所得耶?”
  须菩提言:“圣者解脱,非得、非不得。”
  曰:“如是,如是,如来解脱亦非有境界,非无境界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文殊师利,汝不将护新发意菩萨而演说法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须菩提,于意云何?若有医人将护病者,不与辛酸苦涩等药,而彼医人于彼病者,为与其差,为与死耶?”
  须菩提言:“是与死苦,非施安乐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其说法者亦复如是,若将护于他,恐生惊怖,隐覆如是甚深之义,但以杂句绮饰文辞,而为演说,则授众生老病死苦,不与无病安乐涅槃。”
  说此法时,五百比丘不受诸法,漏尽意解;八千天人远尘离垢,于诸法中得法眼净;七百天子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作是愿言:“我等于未来世,当如文殊师利得是辩才。”
  尔时,长老须菩提语文殊师利言:“汝岂不以声闻乘法为声闻说耶?”
  曰:“一切乘法是我所乘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汝为是声闻,为辟支佛,为应正等觉耶?”
  曰:“我为声闻,不因他声而生解故;我为辟支佛,不舍大悲无所畏故;我为应正等觉,不舍本愿故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汝云何作声闻?”
  曰:“彼诸众生未曾闻法,令得闻故我为声闻。”
  又问:“汝云何为辟支佛?”
  曰:“众生法界令信令觉,是故说我为辟支佛。”
  又问:“汝云何为应正等觉?”
  曰:“一切诸法法界平等如是了知,是故我为应正等觉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文殊师利,汝决定为住何地?”
  曰:“住一切地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汝岂亦住凡夫地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我亦决定住凡夫地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汝何密意作是说乎?”
  曰:“一切诸法自性平等,故说如是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若一切法皆悉平等,当于何所建立诸法,此声闻地、辟支佛地、菩萨、佛地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譬如十方虚空界中,说言此是东方虚空,南西北方、四维、上、下,亦如是说。如是言说种种差别,非于虚空而有异也。是故,仁者,依一切法毕竟空中,建立种种诸地之相,亦非空性而有差别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文殊师利,汝已证入正性离生耶?”
  曰:“我已证入,而亦复出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云何证入而复还出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仁者当知,此是菩萨智慧方便,于正性离生,如实证入,方便而出。须菩提,譬如有人善于射术,有一怨敌念欲害之。射师有子怜爱甚重,时彼爱子在旷野中,其父谬谓是所怨仇,放箭射之。子便大唤言:‘我无咎,何为见害?’时彼射师有速疾力,急往子所,却取其箭。菩萨亦复如是,为调伏声闻、辟支佛,故入正位,还于彼出,不堕声闻、辟支佛地,以是义故名为佛地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云何菩萨而得此地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若诸菩萨住一切地而无所住,为得此地。若一切地悉能演说,而不住于下劣之地,为得此地。若有修行,为尽一切众生烦恼,而法界无尽,虽住无为而行有为,于生死中如园观想,不求涅槃,为得此地。所有志愿悉令圆满,得无我忍成熟众生,为得此地。得佛智慧,而不于彼无智人所生瞋恨心,为得此地。为求法者转于法轮,而于法界亦无差别,如是修行,为得此地。复次,若诸菩萨,摧伏魔怨而现作四魔,为得此地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文殊师利,此菩萨行一切世间,甚为难信!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如汝所说。是诸菩萨行于世间,超过世法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文殊师利,当为说此超过世间!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夫世间者,名为五蕴。于此蕴中,色聚沫性,受水泡性,想阳焰性,行芭蕉性,识幻性。如是当知世间本性,聚沫、阳焰、泡、幻、芭蕉。是中无蕴、无蕴名字,无众生、无众生名字,无世间、超过世间。若于五蕴如是正知,名为胜解;若正胜解,则本来解脱;若本来解脱,则不著世法;若不著世法,则超过世间。复次,须菩提,五蕴本性空;若本性空,则无我我所;若无我我所,是则无二;若本无二,则无取舍;无取舍故,则无所著;无所著故,则超过世间。复次,须菩提,是五蕴者属于因缘;若属因缘,则不属我,不属众生;若不属我,不属众生,是则无主;无主则无取;无取则无诤;无诤论者是沙门法。如手画空无有触碍,修行如是空平等性,超过世间。复次,须菩提,五蕴法界同入法界,是则无界;若是无界,则无地界、水火风界,无我、无众生、无寿命,无欲界及色、无色界,无有为无为、生死涅槃界。入是界已,则与世间俱而无所住;若无所住,则超过世间。”
  说此超过世间法时,二百比丘不受诸法,漏尽意解,各各脱郁多罗僧衣,以覆文殊师利,作如是言:“若不于此法门生信解者,彼无所得,亦无所证。”
  尔时,须菩提告彼诸比丘言:“长老,汝等少有所得、有所证耶?”
  诸比丘言:“若增上慢者,则可说言有得、有证。无增上慢沙门法者,无得、无证。彼于何处生此动念,而自谓言:‘我如是得,我如是证’?若于其中有动念者,则是魔业。”
  须菩提言:“长老,如汝所解,何得何证作是说乎?”
  诸比丘言:“唯佛世尊,及文殊师利,知我所得,知我所证。大德,如我所解,若不了知苦相,作是说言‘苦我应知’,为增上慢;如是集应断,灭应证,道应修,为增上慢。彼不了知苦、集、灭、道相故,作是说言。乃至‘道我已修’,为增上慢。云何苦相?谓无生相。如是集、灭、道相,若无生相,即是无相、无所得,于其中无有少苦可知、集可断、灭可证、道可修。若于此说圣谛义中,不惊不怖不畏者,非增上慢;若生惊怖,为增上慢。”
  尔时,世尊赞彼诸比丘言:“善哉!善哉!”告须菩提:“此等比丘于迦叶佛法中,曾闻文殊师利演说如是甚深之法。此等比丘往昔修行是深法故,今闻随顺,速能了知。如是次第于我法中,闻是深法生信解者,一切当于弥勒法中得入众数。”
  尔时,善德天子白文殊师利言:“仁者于此阎浮提中数数说法,我等愿请仁者往兜率陀天!彼诸天子亦有久植广大善根,彼若闻法则应解了。以著乐故,不能来至佛所听法,而自损减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即现神变,令善德天子及一切众会,皆悉自谓入兜率陀天宫,见彼园林、宫殿楼观、栏楯窗牖间错庄严,其诸宝台层级高广至二十重,众宝网幔天华遍布,异类众鸟翔集和鸣,于虚空中有诸天女散曼陀罗华,歌咏赞叹游戏快乐。善德天子见是事已,白文殊师利言:“希有文殊!云何我等如是速疾已到兜率陀天宫,见此园林及诸天众?文殊师利愿为说法。”
  尔时,长老须菩提告善德言:“天子,汝不离会中而往余处。是文殊师利神通变化,令汝自见入兜率天宫。”
  尔时,善德天子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文殊师利游戏三昧神通变化,于一刹那中示现此会悉入兜率天宫。”
  佛言:“天子,汝于文殊师利神通变化,岂是见耶?如我所知,文殊师利若欲以恒河沙等诸佛刹土功德庄严集一佛国,悉皆能现;或以指端举恒河沙诸佛刹土,过于上方如恒河沙诸佛土已置于虚空;又诸佛刹所有四大海水入一毛孔,水性众生亦不迫迮,而皆自见不离海中;所有世界诸须弥山王,皆悉置于芥子之内,依须弥住诸天子等,而皆自谓在其本宫;又诸佛刹所有五道众生悉皆安置于其掌中,众妙资具犹如一切乐庄严国,咸令得见;又诸世界所有火聚,悉皆安置一兜罗中;复次诸佛世界所有日月,于一毛孔悉能覆蔽,随应所作咸皆作之。”
  尔时,恶魔化作比丘白佛言:“世尊,我等欲见文殊师利现前作此神通变化,何用如此虚诞之言?一切世间所不能信!”
  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言:“汝当于此众会示现神变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不起于座,入心自在一切法庄严三昧。于时,如佛所说神通变化皆悉示现,魔与众会及善德天子一切皆见。
  尔时,大众见此神变叹未曾有,作如是言:“善哉!善哉!由佛出现有此正士,于世间中开是法门现诸神变。”
  尔时,恶魔以文殊师利威神力故,作如是言:“希有世尊!文殊师利有此神通,今此众会亦为希有,于文殊师利神通变化而得信解。世尊,设有如恒河沙等诸魔,不能于此信解善男子、善女人而作留难。我亦恶魔波旬,恒求佛便恼乱众生,我从今往自立誓愿:若于此法门流行之处,有生信解爱乐受持读诵演说,于四面百由旬外,不于中过。世尊,然我眷属,有欲断灭如来法故,令修行者其心散乱,我为降伏说陀罗尼。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于此法门书写读诵,为人演说,诸天魔众当得善利,令说法者身心悦豫,精勤修习,与无碍辩才及陀罗尼,承事供给,衣服、饮食、卧具、汤药,令无所乏。”即说咒曰:

  “怛侄他(一) 阿末丽(二) 毗末丽(三) 替哆低(四) 阿羯椑(五) 是多设堵噜(六) 誓曳杜野筏低(七) 部多筏低伽米丽(八) [口+扇]低(九) 苏普低(十) 普普细(十一) 地唎苏溪(十二) [怡-台+胃]提(十三) 可诣(十四) 米洗礼(十五) 央矩丽跋丽(十六) 呼卢忽黎(十七) 索醯(十八) 输戍米提地唎(十九) 阿那筏低底底使咤泥(二十) 吃唎多唎低(二十一) 吃唎多费低(二十二) [月+已]卢遮都费低漫怛啰悖驰那驰路迦(二十三) 阿(去声)跋罗目多[目+壹]嚩苏唎耶(二十四)

  “世尊,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专精受持此陀罗尼心不散乱,常为诸天、龙、神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等之所守护,一切恶鬼无能得便。”彼魔波旬说此咒时,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。
  尔时,世尊告魔波旬:“善哉!善哉!汝之辩才,当知是文殊师利神通境界。”于是文殊师利现神通力,及魔波旬说咒之时,三万二千天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时文殊师利还摄神力,令此众会皆悉自见如本而住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告善德天子言:“善男子,汝往兜率陀天遍告天众,我当来彼。”
  时,善德天子闻是语已,礼世尊足,并诸菩萨、大德声闻,与其眷属恭敬围绕,于众会前忽然不现,须臾已至兜率陀天。尔时,善德遍告诸天子言:“汝等应知,文殊师利怜愍汝故,欲来至此。汝等应当舍诸欲乐,远离憍慢,恭敬尊重随顺听法。”
  尔时,善德天子如所应办庄严道场,即便合掌作如是言:“文殊师利,今正是时。”于是,文殊师利与一万菩萨、五百声闻及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等,前后围绕,礼佛足已,于会中没,现兜率陀天,与诸菩萨、声闻大众,于彼道场随敷而坐。
  时,诸大众悉闻四天王宫、三十三天、夜摩兜率及以化乐、他化自在诸天子等,魔众、梵众乃至有顶,互相唱言:“文殊师利今在兜率陀天方欲说法。”诸天闻已,无数百千皆来集会,尽此欲界天宫所不容受。时,文殊师利即以神力,令彼诸天自见宽广,不相妨碍。
  尔时,善德天子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众已集,愿为说法。”
  文殊师利告善德天子言:“有四种法,菩萨住于不放逸者,则能摄取一切佛法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住于戒律而具多闻,二者、住于禅定而行智慧,三者、住于神通而起大智,四者、住于寂静而常观察。
  “天子,有八种法入于戒律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身清净,二者、语清净,三者、意清净,四者、见清净,五者、头陀功德清净,六者、命清净,七者、舍离一切诈现异相以利求利清净,八者、不舍一切智心清净。是名八法入于戒律。
  “天子,复有八法入于多闻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尊重,二者、下心,三者、发起精进,四者、不失正念,五者、随闻受持,六者、心善观察,七者、如闻转教,八者、不自赞毁他。是名八法入于多闻。
  “天子,复有八法入于禅定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寂静住阿兰若,二者、舍离愦闹,三者、不染境界,四者、身心轻安,五者、心缘定境,六者、绝诸声相,七者、减食支身,八者、不取圣乐。是名八法入于禅定。
  “天子,复有八法入于智慧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蕴善巧,二者、界善巧,三者、处善巧,四者、缘起善巧,五者、谛善巧,六者、三世善巧,七者、一切乘善巧,八者、一切佛法善巧。是名八法入于智慧。
  “天子,复有八法入于神通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天眼通,见无障碍故;二者、天耳通,闻无障碍故;三者、他心通,观一切众生心故;四者、宿命通,忆念前际故;五者、神足通,示现一切神变故;六者、漏尽通,尽一切众生漏故;七者、不住烦恼,不取解脱,方便力故;八者、不依声闻解脱而入涅槃。是名八法入于神通。
  “复有八法能入于智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苦智,二者、集智,三者、灭智,四者、道智,五者、因智,六者、缘智,七者、三世智,八者、一切智。是名八种。
  “复有八法入于寂静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内寂静,二者、外寂静,三者、爱寂静,四者、取寂静,五者、有寂静,六者、生寂静,七者、一切烦恼寂静,八者、三界寂静。是名八法。
  “复有八法入于观察。何等为八?一者、戒,二者、闻,三者、禅定,四者、智慧,五者、神通,六者、智,七者、寂灭,八者、不放逸。天子,是名八法。菩萨安住不放逸故,诸佛菩提及菩提分法一切当得。是故,天子,应当依是不放逸住。
  “汝等天子,依不放逸,则三种乐常不损减。何等为三?一者、天乐,二者、禅乐,三者、涅槃乐。复次,诸天子,依不放逸住者得离三苦。何等为三?所谓行苦、苦苦、坏苦。又不放逸者超三种畏。何等为三?所谓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。又不放逸者得超三有。何等为三?所谓欲有、色有、无色有。复次,诸天子,依不放逸住者得离三垢。何等为三?所谓贪垢、瞋垢、痴垢。又不放逸于三学处当得圆满。何等为三?所谓增上戒、增上心、增上慧。不放逸者常得亲近供养三宝。何等为三?所谓佛宝、法宝、僧宝。
  “复次,依不放逸住者,得离三种波罗蜜障。何等为三?一者、自悭,二者、于行施人心生憎嫉,三者、随顺悭人。自破戒憎嫉持戒者,随顺破戒人;自瞋憎嫉忍辱者,随顺瞋恚人;自懈怠憎嫉精进者,随顺懈怠人;自散乱憎嫉禅定者,随顺散乱人;自无智慧憎嫉智慧者,随顺无智人。汝等诸天子,是名依不放逸住者,当得远离三波罗蜜障。
  “复次,诸天子,依不放逸住者,当得三种波罗蜜伴助。何等为三?所谓施增长,不求果报回向菩提;戒增长,不求生天回向菩提;忍辱增长,于一切众生不生害心回向菩提;精进增长,种种善根无有厌足回向菩提;禅定增长,心不散乱回向菩提;智慧增长,常修善业回向菩提。是名依不放逸住,得此波罗蜜三伴助。是故,诸天子,住不放逸增长一切善法,佛所印可。
  “复次,一切法如虚空,是四正勤应当观察。何等为四?所谓诸法无作,未生不善法,为不生故发起精进;法性清净,已生不善法,为除灭故发起精进;诸法寂静,未生善法,令得生故发起精进;一切法无处无行,已生善法,住不失故发起精进。天子,是诸菩萨四正勤,佛所印可。复次,诸天子,法性平等无生无灭,依此法性无所得故,不作诸恶,顺法性故,勤修众善,如是修者为无所修。复次,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是名正勤。复次,诸天子,应观四念处,所谓无身住处、无受住处、无心住处、无法住处,无住处无建立处,是名念处。复次,应观四如意足:一者、身心不懈乐修善法故;二者、为成就一切众生,发起精进断贪欲故;三者、一切法不可得而证诸佛法故;四者、心如幻化,法无所依,超过一切取著故。复次,应观五根:一者、信根,决定安住于诸法中为上首故;二者、精进根,遍修诸行成就佛身故;三者、念根,具足诸法,心善调柔,无忘失故;四者、定根,远离攀缘,不随昏睡故;五者、慧根,决断诸法,正观现前不随他故。何谓诸力?所谓安住如是诸法性中,一切烦恼无能沮坏,是名为力。住是力故便得胜法,如实了知非异非如,说名觉分。若于诸法随顺觉了,由是道故,次第修行通达秘密,于法不动,说名圣道。是故,诸天子,应如是修三十七品菩提分法,出过诸行无复障碍,智慧炽然究竟寂静。云何名为究竟寂静?谓诸法无起亦无所尽,无所尽故则无所作,无所作故亦非无作、无受、无受者、无施设,是名究竟寂静。”
  说此法时,一万二千天子,于诸法中得法眼净。
  尔时,善德天子白文殊师利言:“菩萨云何修习于道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诸菩萨不舍生死,而令众生入于涅槃;不舍爱取,而拔出众生令立圣道,是名菩萨修习于道。复次,天子,修习道者,善巧安住清净性空。何以故?菩萨以寂静心,见一切法自性清净;为诸众生乐著诸见,安住随眠无方便者,演说诸法自性空义。所以者何?是诸众生,于自性空中而生见故。是菩萨以无相、无愿、无所作,一切法自性不生,为诸凡夫久习烦恼生灭见者,于此无生令得信乐,而于生灭亦无所动。天子,是名菩萨修习于道。复次,天子,应见菩萨去来之道。”
  诸天子言:“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去来之道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菩萨证菩提而去,如应说法而来;得诸禅解脱而去,现生欲界中来;入于圣道故去,大悲成熟众生故来;得无生法忍而去,忍受众生故来;于一切法出离故去,拔出众生故来;誓愿坚固而去,誓愿无自性而来;三解脱门而去,故受生而来;菩提道场故去,为安立众生于菩提故来。天子,是名诸菩萨去来之道。”
  说此菩萨道时,五百菩萨得无生法忍。
  尔时,善德天子白文殊师利言:“我等曾闻有世界名一切功德光明,为在何处?何等如来于中说法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彼一切功德光明世界,在于上方,过十二恒河沙佛刹,普贤如来于中说法。”
  诸天子言:“我等愿欲见彼世界及彼如来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即入光明庄严三昧,以三昧力放大光明,过十二恒河沙佛刹,遍照一切功德光明世界。
  时,彼菩萨问:“此光明从何所来?”
  彼佛告言:“善男子,下方过十二恒河沙佛刹,有世界名娑婆,彼土有佛,名释迦牟尼如来应正等觉,在世说法。彼有菩萨名文殊师利,入光明庄严三昧,放大光明遍照十方无量佛刹,是其光明来照此会。”
  彼诸菩萨即白普贤如来:“我等愿见释迦牟尼世尊,及文殊师利菩萨。”
  时,普贤如来放大光明,照十二恒河沙佛刹,至娑婆世界,令彼菩萨分明见此菩萨众会。
  时,彼世尊告诸菩萨:“谁能往彼娑婆世界?”
  尔时,持法炬菩萨摩诃萨白佛言:“世尊,我能往彼娑婆世界。”
  佛言:“今正是时。”
  尔时,持法炬菩萨与十亿诸菩萨俱,于彼国没,现兜率陀天,放大光明遍照世界。
  时,诸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释、梵、护世、诸天子等,及诸声闻、菩萨大众,得未曾有,作如是言:“此诸菩萨游戏神通甚为希有!”
  尔时,众会因此光明,见一切功德光明世界,及见普贤如来国界庄严,于一劫中说不能尽。当此文殊师利现神变时,七那由他诸天子等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
  尔时,持法炬菩萨白文殊师利言:“可共礼觐释迦如来!”时文殊师利,于彼天子应可度者皆悉度已,与持法炬诸菩萨众,及大声闻、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等,往诣佛所,到已顶礼佛足,却住一面。
  尔时,持法炬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普贤如来问讯:世尊,少病少恼,起居轻利,安乐行不?”
  尔时,世尊告彼诸菩萨言:“善男子,此文殊师利,及持法炬正士,神通变化智慧光明,成熟众生奉事诸佛,一切菩萨不能知其智慧方便深入边际。汝善男子,应当学此文殊师利,及持法炬正士并诸菩萨,所有神通、辩才、智慧,奉事诸佛成熟众生。此诸正士无数劫来,从一佛刹至一佛刹,常作佛事。若诸众生入此正士境界,当来不复堕于魔界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长老阿难:“汝善持此法门,不断三宝种故。”
  尔时,持法炬菩萨摩诃萨从此会起,与其眷属还本佛刹。
  佛说此经已,善德天子,长老阿难,一切世间天、龙、乾闼婆、阿修罗等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。

  如是我闻:一时,婆伽婆住王舍城耆阇崛山内,与大比丘众六万二千人俱,皆是大德,具足神通,诸大声闻而为上首。
  尔时,复有四万二千菩萨摩诃萨,其名曰:文殊师利菩萨、师子幢菩萨、弥勒菩萨、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、大辩聚王菩萨、陀罗尼自在王菩萨、善丈夫菩萨、须弥顶菩萨、须弥幢菩萨、不可动菩萨、善思义菩萨、善思义意菩萨、善思惟菩萨、思心菩萨、勇意菩萨、善思菩萨、宝髻菩萨、山相击王菩萨、宝手菩萨、宝意菩萨、宝印手菩萨、常举手菩萨、常下手菩萨、常精进菩萨、度众生菩萨、上精进菩萨、如言行菩萨、上愿菩萨、灯手菩萨、心平等菩萨、除恶道菩萨、除诸忧暗菩萨、不舍重担菩萨、日藏菩萨、月藏菩萨、金刚步菩萨、无边步菩萨、无量步菩萨、不动行步菩萨、虚空藏菩萨、胜意菩萨、益意菩萨、增上意菩萨、成行菩萨、持地菩萨、月光菩萨、月幢菩萨、光德菩萨、明照菩萨、勇步菩萨、师子奋迅吼音菩萨、无碍辩菩萨、相应辩菩萨、捷疾辩菩萨、最胜菩萨、翳日月光菩萨、无攀缘菩萨、无著意菩萨、常笑菩萨、喜根菩萨、除诸障盖菩萨、转女身菩萨、摩尼珠菩萨、灯明菩萨、毗卢遮那菩萨、火焰菩萨、众胜王菩萨、深说者菩萨,如是等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。
  尔时,复有四天大王,忉利天王,娑婆世界主大梵天王,如是等而为上首,与六万诸天众俱。复有善住意天子、善德天子、大自在天子,如是等而为上首,与三万诸天众俱,于菩萨道皆已久住。复有二万阿修罗王,罗睺阿修罗王、须弥阿修罗王,如是等而为上首,亦皆已住于菩萨道。复有六万诸大龙王,阿那婆达多龙王、胜月龙王,如是等而为上首,亦皆已住于菩萨道。并余无量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亿百千众,乃至一切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,无量大众皆来集会。
  尔时,世尊以如是等无量百千大众围绕。于说法时,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,即于己室入彼无诤除心三昧寂然不动。于是文殊师利一心安详从三昧起,应时十方无量无边诸佛世界六种振动。时文殊师利起三昧已,作如是念:“彼无量无边诸世界中,乃有一佛如来应供正遍觉出兴于世,如优昙华希复现耳!如是诸如来应供正遍觉,世间希有,出现甚难,所可说法尽诸有生寂灭涅槃不可思量,无有分别甚深无譬,难解难知!然以诸佛不出世故,不可得闻;以不闻故,诸众生苦难可穷尽。我今应当诣于如来正遍觉所咨问是义,问斯义故,令诸众生成就善根,亦令一切行菩萨者于彼甚深不可思议诸佛法中无复疑惑,皆得成满佛菩提事。然此娑婆世界诸众生等,多有贪欲,具足瞋恚,成就愚痴,断除白法,顽钝诳诈,无有惭愧,我慢贡高,远离诸佛,违背法僧。令彼众生得闻如是甚深妙法,获净智眼!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作是念:“我今应当大集十方诸菩萨众,令皆得闻如来所说是妙法门,证深法忍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如是念已,即入普光无垢庄严三昧;入此三昧已,放大光明照于东方如恒河沙等诸佛世界,普皆柔和润泽清净,明朗无垢微妙难称;而此光明遍照南西北方、四维、上、下十方世界,其间所有一切暗冥幽隐之处,山崖树林,大小诸山、目真邻陀山、摩诃目真邻陀山、铁围山、大铁围山,及余黑山、须弥山、大须弥山,如是一切光明朗彻无有障碍。
  尔时,十方恒河沙世界所有诸佛现说法者,彼诸弟子各请其佛言:“世尊,何因缘故,乃有如是大瑞光明现于世间?世尊,我从昔来,初未闻见如是光明,如是清净,如是微妙。世尊,此何光明,而令我等大喜遍身心得清净?亦令众生无复贪欲、瞋恚、愚痴,烦恼众恶一切不行?世尊,今此光明,谁之所作,谁所加持而来现此?”彼诸侍者如是请已,彼诸世尊默然无报。
  当尔之时,十方世界一切所有诸种音声,所谓若天声、若龙声、若夜叉声、若乾闼婆声、若阿修罗声、若迦楼罗声、若紧那罗声、若摩睺罗伽声、若人声、若非人声、若象马声、若诸兽声,如是等声咸皆止息。若风声、若火声、若水声、若大海波声、若音乐声、若歌赞声,当尔之时,如是诸声以佛力故,亦皆止息,一切寂然。
  时,彼十方诸佛侍者复请彼佛言:“世尊,惟愿大慈,怜愍一切诸天人故,安乐一切诸天人故,利益一切诸天人故,为我宣说如是光明所从来处,而能普照诸佛国土。”
  尔时,十方诸佛即以十方恒河沙数世界,所有一切诸如来声,悉同梵音,如一如来口业所说,其所说事亦无差殊,用是妙声各皆报告己之侍者。当彼诸佛出声告时,一切佛刹悉皆振动,百千乐音一时皆作,乃至一切天、人、阿修罗所有音乐不鼓自鸣。又彼乐音众声之中出诸法音,所谓无常声、苦声、无我声、空声、无相声、无愿声、离欲声、解脱声、法界声、如如声、实际声、檀波罗蜜声、尸波罗蜜声、羼提波罗蜜声、毗梨耶波罗蜜声、禅波罗蜜声、般若波罗蜜声、大慈声、大悲声、大喜声、大舍声、和合声、利益声、出离声,出如是等种种百千诸法之声。又彼种种诸声出时,无量阿僧只亿那由他百千众生,皆得住于不退转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;复有成就辟支佛者,成声闻者,乃至得成大梵天王、天帝释、转轮王等。
  尔时,十方诸佛世尊,咸各告其侍者弟子言:“诸善男子,汝今不应请问是事。何以故?此光明因缘,一切声闻、辟支佛等,非其境界。我若说者,乃至世间天、人、阿修罗皆即迷没。是故不应请问斯事。诸佛如来若说如是光明因缘,乃是能生成就不可思议诸胜善根,亦缘如是不思议诸胜善根而得出生,所谓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智慧诸度等行。如是诸行即是光明之所出生,亦为光明之所成就。是故我等诸佛如来,若于一劫若减一劫,赞说如是光明功德,终不能尽。又以如是慈悲喜舍诸善根力共相熏修,令此光明能生欢喜。”
  时,彼十方诸佛侍者,各自殷勤,再三启请白言:“惟愿世尊,怜愍一切诸天人故,安乐一切诸天人故,利益一切诸天人故,成熟菩萨诸善根故,为我等说光明因缘。”
  彼诸菩萨如是请已,于是十方诸佛世尊,复各告其侍者弟子言:“诸善男子,汝宜谛听!吾为汝说。”
  诸侍者言:“唯然,世尊,愿乐听闻。”
  尔时,彼佛各各告其侍者言:“善男子,有世界名曰娑婆,其土有佛,号释迦牟尼如来、应供、正遍觉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间解、无上士、调御丈夫、天人师、佛世尊,出五浊世。彼土众生多有贪欲、瞋恚、愚痴众恼所迫,彼诸众生无有恭敬,不识惭耻都无羞愧,所为行业多诸不善。能于如是浊恶世中,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然今现在处众说法。
  “善男子,彼世界中释迦如来,有一大弟子菩萨摩诃萨,名文殊师利,有大功德,具足智慧,精进勇猛,有大威神,能令菩萨咸得欢喜故,能令菩萨具足修行故,令诸菩萨增长威力故,令诸菩萨发勤勇猛故,能善分别一切法句故,能达无碍智慧彼岸故,能具足得无碍辩才故,又于诸陀罗尼得自在故,已具成满一切菩萨不思议功德故,令彼菩萨将欲请问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觉甚深法门,为诸菩萨善根成就故,为行菩萨乘人得满足彼不思议诸佛法故。善男子,又彼文殊师利放斯光明,欲令十方世界无量阿僧只诸菩萨众大集故,令彼诸菩萨得胜法故。以是因缘,彼文殊师利放大光明照诸佛土。”
  尔时,十方世界诸佛侍者,复各请问彼诸佛言:“世尊,彼文殊师利,住何三昧放此光明?”
  尔时,十方诸佛咸各告其侍者弟子言:“诸善男子,彼文殊师利,入普明无垢庄严三昧故,放斯光明。”
  侍者菩萨复白诸佛言:“世尊,我初未见如是光明,如是清净,如是能令身心欢喜。”
  诸佛复告诸菩萨曰:“彼将不欲教诸菩萨起修行耶?彼将不欲大集诸菩萨众耶?彼将不欲集诸菩萨宣说如斯妙经典耶?”
  尔时,十方无量不可思议恒河沙等诸佛世界,一一世界中有无量阿僧只诸菩萨众,各自诣彼诸世尊所,顶礼佛足,礼已即复请白彼诸佛言:“世尊,谁有是光?谁有斯德?我等昔来未曾见闻,忽现是光照诸世界。”
  时,彼诸佛复告彼诸菩萨众曰:“诸善男子,彼有世界名曰娑婆,其佛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觉,今现说法。彼有菩萨名文殊师利,具大威德,其为大集一切菩萨摩诃萨众故,放斯光明。”
  时,彼诸菩萨复白彼诸佛言:“世尊,我等今者愿诣娑婆世界,意欲奉见释迦如来,礼拜恭敬故,供养承事故,请问义理故,并欲见彼文殊师利,及余菩萨摩诃萨故。”
  彼诸世尊即便告彼诸菩萨言:“诸善男子,欲往随意,汝应知时。”
  尔时,十方无量阿僧只、不思议、不可计、不可称、不可量、亿那由他百千频婆罗菩萨摩诃萨,各礼佛足已,犹如壮士屈伸臂顷,各于彼世界没,而来现此娑婆国土。是时,十方诸来菩萨摩诃萨众,皆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其间或有能雨众香,所谓涂香、末香及以香鬘,来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或有菩萨雨诸妙华,所谓优钵罗华、钵头摩华、拘物头华、分陀利华、瞻波迦华、波吒利华、陀奴迦利华、阿他目多迦华、苏摩那华、婆利师迦华、曼陀罗华、摩诃曼陀罗华、波卢沙华、摩诃波卢沙华、旃陀罗华、摩诃旃陀罗华、微妙旃陀罗华、斫迦罗华、摩诃斫迦罗华、最妙斫迦罗华,雨如是等种种华鬘,来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或有菩萨摩诃萨,能出百千上妙诸音,来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复有菩萨摩诃萨,能以一音遍满三千大千世界,歌赞佛德,来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以如是等种种庄严,咸诣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
  时,彼十方诸来菩萨摩诃萨众,大集于此娑婆世界。而此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,地狱、畜生、饿鬼、若阎魔界,悉皆寂然,身心安乐,无有贪欲、瞋恚、愚痴,远离众毒嫉妒、谄诳、我慢热恼,一切众生皆起慈心,具足欢喜。何以故?以彼十方诸大菩萨威神力故,其事若是。
  尔时,十方无量百千亿那由他诸大菩萨摩诃萨等,咸集世尊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;到佛所已,头面礼敬,右绕三匝,住于虚空,即入菩萨隐身三昧;入三昧已,随意所生,无量百千种种妙色大莲华座,结跏而坐,悉皆隐身令不复现。
  尔时,尊者摩诃迦叶,见彼殊特希有瑞相大神通事,复见彼众大雨华香,亦见彼作无量乐音,又复见彼放大光明,又亦见此三千世界诸四天下皆雨妙华积至于膝,又复见彼一切大众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人及非人,乃至所有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等,一切皆悉具足成就金色相身。于是,尊者摩诃迦叶,从座而起,正持威仪,偏袒右臂,右膝著地,合掌恭敬,以偈赞曰:

  “欢喜常与一切乐, 圆满无垢清净颜,
   十力雄猛诸大人, 具足金刚百福相。
   游于三界人天间, 一切无能如佛者,
   不可思议难测度, 惟愿除断我疑心。
   过那由他百千劫, 常行布施摄世间,
   远离执著无所依, 净持禁戒无伦比。
   具足修忍超世间, 一切力中十力最,
   功德备满无过者, 唯愿永绝我疑心。
   过百千劫修众行, 以见众生受诸苦,
   勇猛精进终无疲, 常生欢喜无有量。
   头目髓脑持与人, 弃舍男女及妻妾,
   厌离国城及众具, 唯愿除解我疑网。
   世尊往昔行施时, 象马辇舆不可数,
   过那由他上衣服, 常以欢喜惠世间。
   世尊常以先心施, 如是杂物及众珍,
   饮食汤药并田宅, 是故今日我咨问。
   往昔割身及耳鼻, 内心无垢不生瞋,
   若他诘问如法言, 犹能巧说忍辱力。
   以能通达深空法, 心意微妙难称量,
   能施他乐功德人, 是故今我问无垢。
   诸漏久尽患悉除, 深见众生没诸苦,
   黑暗所覆愚痴者, 生于垢浊及我人。
   怜愍诸有起慈心, 过百千劫勤修行,
   开发正觉菩提岸, 唯愿除断我今疑。
   善能出入神通门, 隐显自在巧行住,
   证得无我破我相, 毁坏诸法亦非空。
   佛于世中无染著, 真实正行及正思,
   微妙寂灭离诸垢, 唯愿为我决此疑。
   世尊昔日修行时, 施戒忍进无暂废,
   禅定智慧亦常修, 利益群生无有比。
   诸功德聚难思量, 深大如海无穷尽,
   善能往来亦善住, 唯愿为我作归依。
   往昔无垢修大慈, 怖鸽归投救不舍,
   剜身割股血滂流, 称肉与鹰而代之。
   全身上秤谓敌彼, 而鸽尚重身犹轻,
   大明善巧以行慈, 唯愿为我决疑惑。
   须弥动摇众星落, 诸天宫殿尽破亡,
   四大海水一朝枯, 阿修罗宫处天上。
   假使日轮坠于地, 明月处空忽瞑冥,
   诸佛正觉两足尊, 所言真诚无有二。”

  尔时,尊者摩诃迦叶,说偈赞已,复白佛言:“大德世尊,何因缘故,世间有是微妙光明?复何因缘,忽现如是未曾有瑞,众相明了?”
  尔时,世尊告大迦叶言:“迦叶,汝今不应咨问是事。何以故?如是境界,非诸声闻、缘觉所知。若我说是光明义者,一切世间天、人、阿修罗,皆当惊疑入迷没处,是故汝今不应问也。”
  时,大迦叶复白佛言:“世尊,唯愿大慈,怜愍一切诸天人故,利益一切诸天人故,安乐一切诸天人故,说此光明甚深因缘,令我开解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迦叶言:“汝宜谛听,善思念之,吾为汝说。”
  大迦叶言:“善哉!世尊,愿乐欲闻,唯垂敷演。”
  时,佛复告大迦叶言:“迦叶,今我文殊师利,入彼普明无垢庄严三昧,三昧力故放斯光明,遍照十方过恒沙等诸佛国土,为大集彼无量无边、不可数、不可量、阿僧只诸大菩萨摩诃萨等,而来至此娑婆世界。彼等皆已顶礼我足,右绕三匝,处在虚空高一多罗树,皆各于彼大莲华座,结跏而坐。”
  尔时,尊者大迦叶复白佛言:“世尊,今有何等菩萨摩诃萨威神德力,而雨如是微妙华香,复出如是百千音乐,不鼓自鸣?”
  佛告大迦叶言:“迦叶,是为十方诸菩萨等威神力故,而雨如是胜妙华香,乃至于上虚空之中,无量乐音皆自鸣也。”
  迦叶复言:“世尊,我于是中,乃至不见彼一菩萨。云何世尊,更言十方诸菩萨等?”
  “迦叶,一切声闻、辟支佛等,终不能见彼诸菩萨摩诃萨众。何以故?迦叶,是中声闻、辟支佛等,于大慈悲,非其所住故。若能住是慈悲地中,斯则能为利益他事,则亦能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智慧诸波罗蜜等。若已受正位,终不能行此诸菩萨所行之处。迦叶,斯诸菩萨摩诃萨等,一切皆入隐身三昧,是故一切声闻、辟支佛不能见彼诸菩萨等,唯除诸佛及大菩萨,住斯地者乃能见耳!迦叶,初住大乘诸菩萨等,尚不能见,何况一切声闻、辟支佛而能得见?若得见者,无有是处。”
  尔时,大迦叶复白佛言:“世尊,菩萨摩诃萨,具足几法修何善根,获何功德,而能入是隐身三昧?”
  佛言:“迦叶,菩萨摩诃萨成就十法,即能获是隐身三昧。何等为十?一者、志性和柔,深住正信;二者、恒不舍离一切众生;三者、毕竟成满大慈悲心;四者、觉了一切,不著众相;五者、虽复思求一切佛法,终不妄取;六者、亦不思想一切声闻、辟支佛智;七者、世间所有尽皆能舍,乃至身命尚无吝惜,岂况余物而不施者?八者、虽行无量生死烦恼,而不染著诸有为行;九者、常修无量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智慧,而不分别诸波罗蜜;十者、常生是心:‘我当安立一切众生于菩提已,然后方当坐佛树下,不取菩提及众生相。’迦叶,是为菩萨摩诃萨具足十法,便能获得隐身三昧。”
  尔时,尊者大迦叶复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快说斯事。世尊,乃能作如是说。世尊,一切声闻、辟支佛,尚皆未曾一发是心‘我当安置一切众生于阿罗汉地’,况佛法乎?”
  佛言:“迦叶,如是,如是。是故一切声闻、辟支佛,悉无能入菩萨所行隐身三昧。此三昧名,尚自不知,云何能入?若能入者,无有是处。”
  尔时,尊者大迦叶复白佛言:“世尊,我等今者,深愿见彼诸大菩萨摩诃萨等。所以者何?斯诸大士难可会遇!”
  佛言:“迦叶,汝宜且住!当须待我文殊来者,彼诸菩萨当从定出,汝等然后乃见之耳!虽然,迦叶,汝亦得是无量百千诸三昧门,今当摄心求彼菩萨摩诃萨等,为在何处?住何威仪?作何事业?”
  时,大迦叶蒙圣教已,承佛威神及己通力,即入二万诸三昧门,如是思求彼诸菩萨:“今在何所?住何威仪?为行步耶?而竟不见为住立耶?而亦不见为倚卧耶?而亦不见为端坐耶?”而亦不见,乃至不知,以何语言作何事业,来何所从,去何所至,于是起定,前白佛言:“甚奇世尊!甚奇世尊!我已经历二万定门,求诸菩萨竟无所见。世尊,彼诸菩萨摩诃萨等,尚未证知萨婆若处,已得如是微妙三昧,何况当证无上菩提!世尊,诸善男子、善女人,其有见闻如斯神变,而不疾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,无有是处。世尊,能得如是隐身三昧菩萨摩诃萨,为欲度彼一切众生,被精进铠,然终不得离是妙定。”
  佛告迦叶:“如是,如是,如汝所说。是中一切声闻、辟支佛,尚非境界,况余众生?”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作如是念:“世尊称我声闻人中智慧第一,我今宁可求诸菩萨,今在何所,住何威仪,作何事业。若得睹见,不亦善乎?”
  时,舍利弗如是念已,承佛威神及自力故,即入三万诸三昧门,周旋观察彼诸菩萨,今为何所,住何威仪,乃至不知如毫厘相。
  尔时,尊者须菩提作如是念:“我今亦当求诸菩萨,为何所在,住何威仪,造作何事。若睹见者,不亦善乎?”
  时,须菩提作是念已,承佛威神及自力故,即入四万诸三昧门,周遍推求彼诸菩萨,为何所在,住何威仪,乃至不见行住坐卧,从何所来,去何所至。然后出定,前至佛所,头面礼足,白言:“世尊,世尊记我声闻人中无诤三昧最为第一,是三昧门我亦已得。如是,世尊,我若入定,正使有人具大神力,能以百亿四天下为一大鼓,取须弥山为一大槌;于我定时,令一大人住在我前,执彼大槌挝击大鼓,无暂休废,乃至经劫。如是鼓声尚不入耳,何况乱心能令我出?若彼鼓声能为定患,牵我起者,永无是处。世尊,我今所得无诤三昧,弘普若是。我向经历四万三昧,周遍推求彼诸菩萨,终不能见,乃至不睹一人暂时往来之相。如是,世尊,有诸菩萨摩诃萨辈,念求如是不思议智,为一一众生,于恒河沙劫,生地狱中备受众苦。世尊,彼求菩萨道故,虽经众苦,而不舍离如是甚深不思议智。如是,世尊,若我今日漏心未尽,未得解脱,于诸佛法有所未知者,令我当来常在生死,更不舍离彼不思议大妙乘也。”
  于是,世尊赞须菩提言:“善哉!善哉!诚如汝言。汝以信故作如斯说,令汝此身不取涅槃者,以斯善根,于当来世过恒沙劫,汝当得作转轮圣王,正法治世,然后乃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又须菩提,今此三千大千世界众生数类,宁为多不?”
  须菩提言:“甚多!世尊。甚多!世尊。”
  佛言:“如是,如是,须菩提,是诸世界所有众生,成就智慧如舍利弗,解空第一如须菩提,苦行超伦如大迦叶,即令如是诸大声闻,共尽知见求彼菩萨,若于一劫、若于百劫、若于千劫,乃至无量恒河沙劫,亦不能见。若能见者,无有是处。何以故?须菩提,彼诸菩萨凡所为作,非是一切声闻、辟支佛所行境界,是故二乘终不能见。”
  说此法时,是众会中八万四千天人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三千世界六种震动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于己住室如是思惟:“今此十万亿百千数诸大菩萨皆已集会,吾当复召诸天大众咸令云集,如是可乎?”
  时,文殊师利既思惟已,即以神力,如意化成八万四千亿那由他妙宝莲华,大如车轮,纯金为茎,白银为叶,胜藏罗网毗琉璃宝。是诸华中,皆有化佛及诸菩萨,结跏趺坐莲华台上,身紫金色,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威德巍巍,光明普照。时,彼莲华上升四天王天、三十三天、夜摩天、兜率天、化乐天他化、自在天,及诸梵天乃至有顶,如是略说遍此三千大千世界。乃至百亿须弥,百亿四天下,欲界天宫,色界天宫,彼化莲华无不遍至。是诸化处及菩萨众,出大音声遍告三千大千世界,而说偈言:

  “世尊明慧日, 希有出世间,
   譬如忧昙华, 难遇复过是。
   释师子人雄, 今者现于世,
   班宣深妙法, 永拔众苦源。
   诸天虽快乐, 谁能保长久?
   任业还三涂, 复受众苦毒。
   所习诸欲事, 贪爱独增长,
   三界本无乐, 而愚耽著之。
   已获最上难, 所谓诸佛出,
   愚痴放逸人, 焉觉苦不断?
   汝等当速求, 见佛闻正法,
   若圣涅槃已, 虽悔难可追。
   魔网深可怖, 汝等为放逸,
   既被羁罗已, 宁有解脱期?
   独有求佛法, 汝为众生资,
   汝等但速求, 三十二妙相。
   佛能救世间, 余无可依者,
   世雄甚希有, 大慈难思量。
   无量亿数劫, 所行不可量,
   集功德智慧, 成就释师子。
   阐扬微妙法, 甚深难觉知,
   何处有众生, 及我人寿命?
   如是破常见, 断已自无余,
   放舍一切相, 为众生说此。
   宣明真实际, 世间绝心行,
   唯彼空无相, 无愿亦无作。
   虚空本无形, 不起亦不灭,
   无来亦无去, 智者之所说。
   无尽无所生, 本净无所有,
   无相貌可见, 无思想能说。
   众生本无生, 云何得言死?
   寂灭无众生, 众生在何处?
   言音为说法, 法不住言音,
   亦不可文字, 世尊如斯说。
   诸处遍推求, 不见风水火,
   地亦无分别, 慧眼之所宣。
   色受及与想, 行识同虚空,
   假言彼五阴, 其实无积聚。
   眼耳鼻舌身, 心意等诸根,
   虽说本性空, 空亦不可得。
   色声香味触, 及以种种法,
   斯由分别生, 分别体空寂。
   欲界与色界, 及彼无色天,
   皆说如幻化, 虚伪不真实。
   如是诸世尊, 为众生说法,
   欲求出众苦, 速归大导师。”

  彼诸化佛说此偈时,于是三千大千世界,咸得闻之。有九十六亿欲色诸天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;二万天子,厌离众欲;三万二千天子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;一万行菩萨乘诸天子,得无生法忍。
  尔时,彼化如来所可劝召,无量无边阿僧只亿那由他百千诸天大众,于须臾间悉皆云集,释迦如来应供正遍觉所,稽首足下,右绕三匝,退住一面。以天华香,所谓优钵罗华、钵头摩华、拘物头华、分陀利华、曼陀罗华、摩诃曼陀罗华,及诸华鬘、末香、涂香。奉散世尊,及余供养,复以种种天妙乐音,歌咏称赞满彼虚空。时,大集众其数甚多,难可称计,周遍充满此四天下,无有空地如一杖头而不遍者。是诸天人具大威德,所散诸华满四天下,积至于膝。

  尔时,大集众中有上首天,所谓善住意天子、善寂天子、惭愧天子,与如是等九十六亿诸天子俱,一切皆行菩萨之道,咸共往诣文殊师利所,至其门外右绕七匝;绕七匝已,然后雨天曼陀罗华,其所雨华遍覆虚空,高十由旬成华网台,形如宝塔。时,文殊师利持此华台,供养世尊;供养已,即以神力,令此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国土虚空之中华网遍覆。是华光明,普照三千大千世界,皆大明盛,复雨天曼陀罗华。尔时,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,闲雅安详从精舍出,更以神力,令所居地,自然而有七宝妙座。其座巍巍具足庄严,文殊师利敛容整服,升此宝座。时,善住意天子,见文殊师利升宝座已,即以顶礼文殊师利足,退住一面。一切诸天,亦皆顶礼文殊师利足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如是思惟:“谁于今日,堪任与我在世尊前对扬深法?谁为法器,能受如是不思议句、甚难证句、无处所句、无所著句、无戏论句、不可得句、不可说句、甚深句、真实句、无碍句、不可坏句、空句、无相句、无愿句、如如句、实际句、法界句、无形貌句、不取句、不舍句、佛句、法句、僧句、智慧满足句、三界平等句、一切法无所得句、一切法无生句、师子句、勇猛句、无句句?如斯说已,谁听者乎?”于是,文殊师利复更思惟:“今此唯有善住意天子,已于过去供养多佛,入深法忍,具足辩才,当能与我处世尊前共谈实义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如是念已,即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汝今已得甚深法忍,又能具足无碍辩才。今当与我诣世尊所,对论如是深妙义乎?”
  时,善住意天子报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我如是说,彼若于我无有语言,不为演说,不存咨问,亦无报答,无佛法众,断灭三乘,无生死,无涅槃,不合不散,不启不发,不出声音,除诸文字,如是说者我当共谈。”
  文殊师利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我如是说,彼能于我,无听无闻,无读无诵,无受不持,不思不念,不取不舍,不觉不知,不闻我言,不为他说。所以者何?诸佛菩提本无文字,无心离心,无有觉悟,虽假名说其名亦空。”
  善住又言:“大士,今者且为诸天子说。斯诸天子,于大士说乐欲听闻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我终不为乐听者说,又亦不为闻受者说。所以者何?凡有听受则为取著。云何取著?所谓我著、人著、众生著、寿命著、士夫著。以取著故便有听受,如是听受,当知彼住三种缚中。何谓三缚?一见我缚,二见众生缚,三见法缚。天子,若无如是三种见缚而听法者,当知彼住三种净中。何谓三净?一不见自身,不分别,不思念,不证知;二不见说者,不分别,不思念,不证知;三不见所说,不分别,不思念,不证知。天子,是则名为三种净也。天子,若有能作如是听者,是平等听,非不平等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快作斯说。大士,若有能作如是说者,当知即是不退转说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且止!天子,汝今不应妄想分别菩萨退转。何以故?若使菩萨有退转者,彼终不能成等正觉。所以者何?是菩提中无退法故。”
  善住复言:“大士,若如是者,当于何处有斯退转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当知从贪欲故有退转,从瞋恚故有退转,从愚痴故有退转,从有爱故有退转,从无明故有退转,乃至从十二有分生死所生故有退转;从因故有退转,从见故有退转,从名故有退转,从色故有退转,从欲界故有退转,从色界故有退转,从无色界故有退转,从声闻行故有退转,从辟支佛行故有退转,从分别故有退转,从执著故有退转,从相故有退转,从取相故有退转,从断见故有退转,从常见故有退转,从取故有退转,从舍故有退转,从我想故有退转,从众生想故有退转,从寿命想故有退转,从士夫想故有退转,从福伽罗想故有退转,从思想故有退转,从系缚故有退转,从颠倒故有退转,从我见故有退转,从我见为根本六十二见故有退转,从诸盖故有退转,从诸阴故有退转,从诸入故有退转,从诸界故有退转,从佛想故有退转,从法想故有退转,从僧想故有退转,如是乃至‘我当成佛’、‘我当说法’、‘我度众生’、‘我当破魔’、‘我得智慧’,从是诸想故有退转。如是,天子,若能不分别如来十力,不分别四无所畏,不分别十八不共法,不分别一切根、力、觉、道,不分别诸相好,不分别庄严佛国,不分别声闻,不分别菩萨,乃至不分别一切分别退转者,是名不退转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若如是者,当于何处得不退转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当知,从通达佛慧故得不退转,从空故不退转,从无相故不退转,从无愿故不退转,从如如故不退转,从法性故不退转,从实际故不退转,从平等故不退转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若如是说,一切诸分别无分别,二俱不异。所以者何?皆从思惟分别生故,是故得言彼有退转。”
  又问:“如是退转为有法耶?为无法乎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非有非无如是退转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若尔,何处退转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若有若无,是虚妄取,是颠倒取,是不如取,彼则不取亦非不取。以是义故,得言退转;而彼退法不可说有,不可说无。何以故?若有无中有退转者,彼即为过。所以者何?若有法退转则堕常边,无法退转则堕断边。然世尊说不住常中,不住断中,非断非常。世尊所说,天子,若彼于先不真实想,而彼证知,则名非断非常。天子,是为菩萨退转法门。”
  说是法时,十千天子得无生法忍。
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今可俱行诣如来所,奉见顶礼,咨受未闻,亦因此时如法问难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莫分别取著如来!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如来何在而言莫著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即在现前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若如是者,我何不见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今若能一切不见,是则名为真见如来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若现前者,云何诫我莫取如来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谓今者现前何有?”
  善住意言:“有虚空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天子,言如来者即虚空界。何以故?诸法平等如虚空故。是故虚空即是如来,如来即是虚空,虚空、如来无二无别。天子,以是义故,若人欲求见如来者,当作斯观,如实真际觉了,是中无有一物可分别者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复以神力,化作三十二所重阁宝堂,辇轩具足,四面正方,四角有柱,周匝栏楯,宝网交络,殊特妙好,高显巍巍,具足庄严甚可爱乐。诸堂阁内咸有胜床,众宝所成,天衣覆上。其床各有化菩萨坐,具三十二大人之相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普现如是庄严事已,遂更与彼莲华化佛,并化菩萨,及此宝辇、重阁、殿堂、诸菩萨众,俱往佛所,绕佛七匝,并亦围绕比丘众已,踊在虚空,光明普照众会道场,四面而住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后善住发,忽然在前,先至佛所。善住意天子反更后到,白言:“大士,吾发在前,更在后至。仁从何路乃至于斯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假使供养满恒河沙诸如来等,稽首为礼,终不见吾往来进止。”
  尔时,华台诸化菩萨,及宝堂中诸菩萨众,同声说偈,赞叹如来:

  “已曾供养过恒河, 不可思议诸世尊,
   炽然修行求菩提, 是故超出天人上。
   光明妙色三界雄, 牟尼众相实奇特,
   为众宣说甚深法, 无有寿命及人我。
   世尊行施持净戒, 忍辱精进具修禅,
   智慧清净三界表, 我礼彼岸最胜尊。
   其有发意求菩提, 则受天人妙供养,
   若于深空无疑惑, 当绍出世大法王。
   过去诸佛等正觉, 现在一切两足尊,
   常说如是诸法空, 本来无相亦无作。
   众生体性不可得, 何有生者及死灭?
   本既无来亦无去, 一切诸法如虚空。
   如彼化人观众事, 虽复示现而无真,
   世尊说法亦如是, 斯皆虚诳同幻梦。
   恒沙世界满中宝, 持以布施一切人,
   若能修忍善说空, 如是行施超于彼。
   复于恒沙诸劫中, 供养诸佛天人上,
   奉献香华及众具, 为求菩提离世间。
   得闻如是甚深法, 无有众生及命人,
   当知彼得明净忍, 是为供养十方佛。
   于无数劫行布施, 衣食象马及众珍,
   当知彼非解脱因, 以有我人众生想。
   归命灭度人中尊, 救济众生无量数,
   诸法皆空本清净, 如是解脱智庄严。
   诸佛出世甚难值, 得闻正法生信难,
   人身难得今已获, 善哉佛法汝顺行。
   已得蠲除斯八难, 永绝迫窄处空闲,
   于诸正法得信行, 应当勇猛发精进。
   若闻法已应正思, 不可闻声即取著,
   汝等常行阿兰若, 必当速疾成人雄。
   近善知识及法师, 应速远离诸恶友,
   汝于众生平等想, 慎勿妄起我人心。
   常乐多闻持禁戒, 捐弃舍宅坐林间,
   腐药治病莫诈善, 亦恒乞食受粪衣。
   一切有为即无为, 等同一相如阳焰,
   若了实际见真如, 疾成无上菩提道。
   当观五阴犹如幻, 内外诸入如空舍,
   世尊常说如斯法, 法等于彼莫生著。
   贪欲瞋恚性自空, 愚痴我慢分别起,
   彼法已灭今亦无, 如是知者得成佛。”

  如是诸化菩萨说是偈时,彼会众中二万二千众生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;五百比丘漏尽意解,心得解脱;三百比丘尼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;七千优婆塞、优婆夷,二万五千诸天子,亦离尘垢,法眼清净;三百菩萨得无生法忍。于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种振动,所谓动、遍动、等遍动,震、遍震、等遍震,涌、遍涌、等遍涌,乃至吼起觉等,亦复如是。
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白佛言:“世尊,今此瑞相谁之所为,能令如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种振动?又是宝辇、殿堂、莲华座上诸菩萨等,放大光明照斯众会,演说如是微妙深法;复令如是无量亿数诸天子众皆来集会,复有亿数诸菩萨等亦来集也?”
  尔时,佛告舍利弗:“斯乃文殊师利威神之力,故现如是妙庄严事,亦令菩萨诸天云集!所以者何?舍利弗,是文殊师利与善住意天子,将诸大众欲来我所,请问如是破散诸魔三昧法门,具足成就不思议甚深佛法故。”
  时,舍利弗复白佛言:“世尊,若如是者,何因缘故我观此众,竟不见彼文殊师利?”
  佛告舍利弗:“汝宜且待!今文殊师利,已与一切魔王、一切魔众、一切魔宫,作大衰耗;所为神变极妙庄严,将至我所,汝当自见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即入破散诸魔三昧。三昧力故,即时三千大千世界百亿魔宫,朽故暗冥若将毁坏,其变已现无复威光,令一切魔不乐其所,各自见身,惛耄羸瘠,柱杖而行,诸天女辈变成老母。一切众魔见是事故,心大忧愁,身毛皆竖,惶怖思念:“是何变怪,令吾内外不祥若斯?将无死没时至,果报离散耶?为是世间将坏劫灾事乎?”
  彼诸魔众如是念时,文殊师利复以神力,即现百亿天子住在魔前,告魔众曰:“汝勿忧惧!此非汝灾,亦非劫尽。所以者何?今此适有住不退转菩萨大士,名文殊师利,有大威神,道德超世,即时正入破散诸魔三昧法门。以彼大士三昧威神,其事若此,非有他也。”诸化天子说是语时,一切魔王及诸魔众,闻诸化天说文殊师利大士名号,更增惶恐,战悼不安,一切魔宫皆大震动。
  时,诸魔王答化天曰:“唯愿仁慈救我危厄!”
  诸化天子复语魔言:“勿怖!勿怖!汝等今宜速疾往诣释迦牟尼佛世尊所。所以者何?彼佛如来有大慈悲,若诸众生忧恐煎迫,但往归依,皆蒙安乐,除诸忧苦。”时,诸化天如是语已,即于其处忽然不现。
  尔时,一切魔王及诸魔众,闻化天教,莫不欢欣,皆共同心,于须臾顷羸弊柱杖,皆来住于释迦牟尼佛前,同声白言:“大德世尊,愿见救护,愿见救护,免兹变怪困苦大厄!世尊,我等宁受百千万亿诸佛名号,不愿闻彼文殊师利一菩萨名。何以故?我即闻是文殊师利菩萨名时,便大惊恐,若丧自身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诸魔言:“波旬,汝今何忽发如是言?所以者何?是文殊大士,凡所开导利益众生,亿百千佛昔所未作,今亦不作,当亦不作。唯此文殊师利去来现在,常为众生建斯大事,众生熟已置解脱中。是故汝等虽复闻彼百千佛名,不生苦恼,亦无惊怖。云何而言,我今忽闻一文殊师利名,皆大惊恐?”
  时,彼魔众白言:“世尊,我诚惭耻,此弊老身加以惶惧,发斯言耳!世尊,我等从今归依正觉,唯愿哀愍,复我本形。”
  佛告之曰:“且待须臾!文殊师利亦既来已,自除汝耻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从三昧起,遂与无量百千天众,复与无量百千诸大菩萨摩诃萨等,及无量百千诸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等,前后围绕。复作无量百千微妙乐音,复雨如是无量妙华,所谓优钵罗华、钵头摩华、拘物头华、分陀利华,具大庄严,有大神通,威德无极,俱来佛所,头面礼敬,右绕三匝,退住一面。
  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言:“文殊师利,汝入如是破散诸魔三昧耶?”
  文殊师利白言:“世尊,唯然,已入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汝从何佛闻是三昧?修经几时而得成满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本未发菩提心时,从佛得闻如是三昧。”
  又问:“文殊师利,彼佛世尊名号何等,说是三昧令汝得闻?”
  文殊师利白言:“世尊,我忆过去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只劫,尔时有佛,号曼陀罗华香如来、应供、正遍知、明行足、善逝、世间解、无上士、调御丈夫、天人师、佛世尊,出现世时,宣说如是破散诸魔三昧,我于彼时初得听闻。”
  佛告文殊师利:“如是三昧云何修得?”
  文殊师利白言:“世尊,若菩萨摩诃萨,具足成就二十种法,则能得是破魔三昧。何等二十?所谓:一者、诃毁贪欲破坏贪心,二者、诃毁瞋怒破坏瞋心,三者、诃毁愚痴破坏痴心,四者、诃毁嫉妒破坏妒心,五者、诃毁憍慢破坏慢心,六者、诃毁诸盖破坏盖心,七者、诃毁热恼破坏恼心,八者、诃毁想念破坏想心,九者、诃毁诸见破坏见心,十者、呵毁分别破分别心,十一、呵毁取事破坏取心,十二、诃毁执著破坏执心,十三、诃毁诸相破坏相心,十四、诃毁有法破坏有心,十五、呵毁常法破坏常心,十六、诃毁断法破坏断心,十七、诃毁诸阴破坏阴心,十八、诃毁诸入破坏入心,十九、诃毁诸界破坏界心,二十、诃毁三界坏三界心。世尊,是为菩萨摩诃萨具二十法,毕竟成就如是三昧。
  “世尊,菩萨摩诃萨复有四法,具足修行得是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建立心行清净调柔,二者、心性淳直无诸谄曲,三者、心无攀缘入深法忍,四者、外内所有一切能施。是为菩萨摩诃萨,具足四法成就三昧。世尊,菩萨摩诃萨复有四法,能得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毕竟深心,二者、成就实语,三者、常乐空闲,四者、不取诸相。是为菩萨具足四法成就三昧。复有四法,菩萨成就得是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亲近善友,二者、常知止足,三者、独坐思惟,四者、不乐諠猥。是为菩萨具足四法成就三昧。复有四法,菩萨成就得是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不破坏戒,二者、不缺犯戒,三者、无所依戒,四者、不望报戒。是为菩萨具足四法成就三昧。复有四法,菩萨成就得是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舍声闻心,二者、离缘觉心,三者、住菩萨忍,四者、不舍众生。是为菩萨具足四法成就三昧。复有四法,菩萨成就得是三昧。何等为四?一者、修空舍我,二者、无相离相,三者、无愿除愿,四者、舍诸所有。是为菩萨具足四法能得三昧。
  “世尊,时彼曼陀罗华香如来应供正遍觉,说此破散诸魔法门,我从彼佛闻已初修。次复有佛,号一切宝电蔽日月光如来应供正遍觉,我时于彼具足成就。彼佛世尊说此法门时,彼众会中十千菩萨,皆得成就此三昧门。”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今此文殊师利,乃能久远成就如是降魔三昧。三昧力故,能令波旬及诸魔众,发白老耄,形志俱衰,一至斯也。”
  佛告舍利弗:“于意云何?汝今言此文殊师利,独是三千大千世界,变此众魔如斯老耄耶?舍利弗,汝今不应作如是见。所以者何?舍利弗,今者十方如恒河沙等,诸佛世界所有诸魔,一切皆悉如是变坏,尽是文殊师利威力所为。”
  于是,世尊告文殊师利言:“文殊师利,汝今当且摄汝神力,令彼众魔得复本形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受佛教已,告诸魔曰:“众仁者,实为厌患此身仪耶?”
  诸魔报曰:“唯然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若如是者,汝今亦当厌患贪欲,勿著三界。”
  诸魔报曰:“善哉!大士,敬闻嘉诲,岂敢有违?唯愿少假威神除此惭苦!”文殊师利遂摄神力,令一切魔复彼天形,庄严如故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告诸魔言:“波旬,汝所有眼,何者为眼?何者眼想?如是何处是眼?著是眼相,是眼攀缘,是眼障碍,是眼思,是眼我,是眼依止,是眼喜乐,是眼戏论,是眼我所,是眼护,是眼念,是眼取,是眼舍,是眼分别,是眼思量,是眼成就,是眼生,是眼灭,乃至是眼来去。如是等法,为汝境界魔业障碍。如眼,乃至身、意亦如是。又如色,乃至触、法,为汝境界魔业障碍,亦复如是。汝等皆应如实了知。
  “复次,波旬,汝所有眼,即为非眼,亦为无眼,为无眼想,无眼著,无眼相,无眼攀缘,无眼障碍,无眼思,无眼我,无眼依止,无眼爱,无眼戏论,无眼我所,无眼护,无眼念,无眼取,无眼舍,无眼分别,无眼思量,无眼决定,无眼生,无眼灭,无眼去,无眼来。如是等法,非汝境界,汝于是中不能为主,无法无力,不得自在,亦无取著。如眼,乃至身、意亦如是。又如色,乃至触、法亦如是。汝等皆应如实了知。”
  文殊师利说是法时,众中一万魔王波旬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;八万四千诸魔眷属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。

  尔时,尊者摩诃迦叶白佛言:“世尊,我等愿请文殊师利,令我睹见彼诸菩萨摩诃萨等。所以者何?世尊,斯诸大士难可值遇。”
  尔时,世尊即告文殊师利言:“汝应当知,今此大众咸皆渴仰,思愿睹见十方所有诸来菩萨摩诃萨身。今正是时,汝应显现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蒙圣教已,即便告彼法轮菩萨、月光菩萨、除魔菩萨、妙音菩萨、离垢菩萨、寂灭菩萨、选择菩萨、法王吼菩萨,如是等无量菩萨摩诃萨言:“诸大士,汝等今宜各于宫殿自显其身,分明现汝本国形状也。”
  文殊师利发斯语已,于是诸菩萨众从三昧起,各现本身,令诸大众一切咸见:或有菩萨,其身高大若须弥山王;或有菩萨,身大八万四千由旬;或有身大百千由旬,或九十千,乃至五十、四十、三十、二十千者;或有身大十千由旬,乃至或有五千、四千、三千、二千者;或有身大一千由旬,乃至或有五百、四百、三百、二百者;或有身大一百由旬,乃至或有五十、四十、三十、二十者;或有身大十由旬者,乃至或有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由旬者;如是乃至或有菩萨,身量大小长短宽狭,如此娑婆世界人身无异。当尔之时,此三千大千世界,大众充满,无有空处如杖头许。其中所有诸大菩萨摩诃萨众,一切多是功德巍巍,智慧深远,具足威力,成就神通,放大光明,遍照十方无量百千诸佛世界。乃至一切大威德天,及诸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人非人等,大小诸王皆悉充满。
  尔时,文殊师利从座而起,整理衣服,偏袒右髆,右膝著地,合掌向佛,白言:“世尊,我于今者,欲少咨问如来应供正遍觉所有心疑。未审世尊,见垂听不?”
  佛告文殊师利:“如来应供正遍觉,恣汝所问,当为汝释,决汝所疑,令汝心喜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唯然!世尊,愿为宣说,我当听受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云何名为菩萨摩诃萨?言菩萨者,义何谓也?”
  佛告文殊师利:“汝问云何为菩萨,菩萨有何义者,以能觉了一切法故,名为菩萨摩诃萨也。文殊师利,彼一切法菩萨觉者,所谓言说。文殊师利,菩萨云何觉一切法?所谓觉眼、觉耳、觉鼻、觉舌、觉身、觉意。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觉眼、觉耳乃至觉意?文殊师利,所谓菩萨觉彼眼法本性空故,如是觉已,终不生念我能觉知;如是觉耳乃至觉意皆本性空,如是觉已,亦不生念我能觉知。菩萨如是觉眼等已,复觉彼色本性自空,如是觉已,亦不分别我能觉知;如是觉声乃至觉法皆本性空,亦不分别我能觉知。是为菩萨觉一切法也。
  “复次,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觉彼五阴?所谓菩萨观见阴体本性自空,如斯觉故观无相,如斯觉故观无愿,如斯觉故观无欲,如斯觉故观寂静,如斯觉故观远离,如斯觉故观无所有,如斯觉故观无实,如斯觉故观无动,如斯觉故观无生,如斯觉故观无来,如斯觉故观无去,如斯觉故观无真,如斯觉故观无主,如斯觉故观无证,如斯觉故观无知,如斯觉故观无见,如斯觉故观无人,如斯觉故观无想,如斯觉故观不可说,如斯觉故觉但有名,如斯觉故观无我,如斯觉故观分别起,如斯觉故观从缘生,如斯觉故观如幻,如斯觉故观如化,如斯觉故观如梦,如斯觉故观如镜像,如斯觉故观如声响,如斯觉故观如芭蕉,如斯觉故观不久住,如斯觉故观不牢固,如斯觉故观虚妄,如斯觉故观无物。如斯觉故,是为菩萨觉一切法。
  “复次,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摩诃萨觉贪恚痴?所谓觉彼贪欲因分别起故,觉彼瞋恚因分别起故,觉彼愚痴因分别起故,而亦觉彼分别,空无所有,无物、无戏论,不可说、不可证故。是为菩萨觉一切法。
  “复次,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摩诃萨觉于三界?所谓觉彼欲界无我人故,觉彼色界无所作故,觉无色界空无有故,觉彼三界皆远离故,是为菩萨觉一切法。
  “复次,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摩诃萨觉众生行?所谓觉是众生贪欲行故,觉是众生瞋恚行故,觉是众生愚痴行故,觉是众生等分行故。如是觉已,如是证知,如是为说,如是教化众生,如是令得解脱,是为菩萨觉一切法。
  “复次,文殊师利,云何菩萨摩诃萨觉一切众生?所谓觉一切众生但有其名,离彼名已无别众生,是故一切众生即一众生,彼一众生即一切众生,如是众生即非众生。若能如是无分别者,是为菩萨摩诃萨觉一切法。又复云何觉一切法?能如是觉菩萨道故,是为菩萨摩诃萨觉一切法。”
  尔时,世尊重明此义,以偈颂曰:

  “觉眼及与耳, 自体常空寂,
   不言我能觉, 是名为菩萨。
   观鼻及与舌, 本性无所有,
   不分别我觉, 是名为菩萨。
   智慧观察身, 亦觉意自然,
   觉已为他说, 是名为菩萨。
   色声香味触, 意所乐诸尘,
   觉知本性空, 是名为菩萨。
   觉色及受想, 诸行与识心,
   一切斯同幻, 是名为菩萨。
   五阴聚如梦, 觉彼无一相,
   不分别我知, 是名为菩萨。
   不生亦不出, 无作复无言,
   如是说唯名, 彼名亦非物。
   觉贪欲瞋恚, 斯由分别起,
   彼分别无体, 毕竟终自空。
   痴亦分别生, 分别因缘生,
   缘此生诸见, 诸见不可得。
   觉察三界空, 一切无真实,
   于彼不可动, 故名为菩萨。
   欲界不成就, 皆缘分别起,
   色有无色有, 一切不牢固。
   众生之所行, 智者悉明了,
   贪欲与瞋恚, 及彼愚痴等。
   一切诸众生, 即彼一众生,
   智者无所觉, 不念彼众生。
   诸法之所起, 悉因颠倒生,
   觉彼颠倒者, 知颠倒真相。
   智慧甚微妙, 不取诸音声,
   觉已无所著, 故名为菩萨。
   能舍己肉身, 终亦无依止,
   如是觉真实, 乃名为菩萨。
   至持戒彼岸, 亦不念彼岸,
   觉戒行法如, 无生亦无尽。
   慈心遍众生, 不得众生相,
   觉彼众生际, 但以假言宣。
   勇猛大精进, 深心厌有为,
   见三界空虚, 证无上等觉。
   常入微妙禅, 无著无所依,
   无住无攀缘, 智者定如是。
   能以利智刀, 断除诸见缚,
   观察法界性, 无割亦无伤。
   若人真觉了, 一切法如实,
   应时利众生, 乃名为菩萨。”

  尔时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如佛所说,菩萨摩诃萨初发心者,以何义故名初发心?”
  佛告文殊师利:“若有菩萨,等观三界一切想生,如是得言最初发心。文殊师利,是名菩萨初发心也。”
  文殊师利复白佛言:“世尊,如我所解佛说义者,若有菩萨,贪欲心生是初发心,瞋恚心生是初发心,愚痴心生是初发心。世尊,所说将无谓是为初发心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若诸菩萨,起贪恚痴名初发心者,所有一切具缚凡夫,皆即名为发心菩萨。所以者何?彼诸凡夫从昔至今,常发如是贪恚痴等三毒心故。”
  文殊师利语善住意言:“天子,汝言一切凡夫从昔已来常能发是三毒心者,是义不然。何以故?一切凡夫心力羸劣,不能发起是贪恚痴;唯有诸佛世尊,一切阿罗汉、辟支佛、不退转地诸菩萨等,乃能发是贪恚痴耳!是故凡夫不能得发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今何故作如斯说?令此会众不识不知,陷诸疑网,深可怖畏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语善住意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如彼飞鸟往来空中,彼鸟足迹在虚空中,有发行乎,无发行也?”
  善住意言:“非无发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天子,以是义故,我作此说:若有能发贪欲恚痴,唯彼诸佛、声闻、缘觉、不退菩萨,乃能发耳!天子当知,无有依处是名为发,无有取著是名为发;既无依处,又无取著,是即无句斯谓为发,是无分别句斯谓为发,是不可生句斯谓为发,是不实句斯谓为发,是非物句斯谓为发,是不来句斯谓为发,是不去句斯谓为发,是无生句斯谓为发,是无攀缘句斯谓为发,是无证句斯谓为发,是不诤句斯谓为发,是不思句斯谓为发,是不坏句斯谓为发,是无言句斯谓为发,是不破句斯谓为发,是无字句斯谓为发,是无执句斯谓为发,是无住句斯谓为发,是不取句斯谓为发,是不舍句斯谓为发,是不拔句斯谓为发。天子当知,是为菩萨初发心也。天子,发心菩萨,若于如是一切诸法,不爱著,不思想,不见不知,不闻不识,不取不舍,不生不灭,是则名为真发心也。天子,是菩萨摩诃萨,若能依止如是法界,如是平等,如是实际,如是方便,则彼贪欲、瞋恚、愚痴等发。又若决能如是依止,则彼眼、耳及意等发,则彼色取乃至识取等发,如是则一切诸见发,无明有爱发,乃至十二因缘有分发,五欲众事发,爱著三界发,我见发,我所见发,我见为根本六十二见发,佛想发,法想发,僧想发,自想发,他想发,地想发,水想发,火想发,风想发,空想发,识想发,四颠倒发,四识住发,五盖发,八邪发,九恼发,十恶业道发。天子当知,我今举要言之,一切分别、一切分别处、一切语言、一切诸相、一切进趣、一切希求、一切取著、一切思想、一切意念、一切障碍,菩萨皆当发,汝应如实知。天子,以是义故,汝今若能于此诸法,不爱著、不思想者,是则名为真实发也。”
  尔时,世尊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文殊师利,汝今乃能为诸菩萨,具宣如是初发心义。文殊师利,汝于往昔,已曾供养无量无边过恒沙数诸佛世尊,能说斯耳!”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白佛言:“世尊,今此文殊师利,所说菩萨最初发心,及获无生法忍,先后二事平等无差耶?”
  佛告舍利弗:“如是,如是,如汝所说。舍利弗,昔燃灯世尊,授我记言:‘摩那婆,汝于未来过阿僧只劫,当得成佛,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觉。’舍利弗,我于彼时,亦不离此心得无生忍。如是,舍利弗,汝当知彼一切菩萨初发心义,如文殊师利所言,无有异也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如我解佛所说义者,皆是初发。何以故?如世尊说,一切初发皆是不发。其不发者,即是菩萨最初发心。”
  说是法时,二万三千菩萨,证无生忍;五千比丘,于诸法中漏尽解脱;六十亿诸天子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。
  尔时,尊者大迦叶白佛言:“世尊,今此文殊师利,乃更为斯能作难作,宣说如是甚深法门,令诸众生多所利益。”
  文殊师利谓迦叶言:“大德迦叶,我实不为难作之事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皆无所作,亦复无有已作、今作、当作。唯大迦叶,我于诸法,非作不作,其义亦尔。又大迦叶,我于众生,无有度脱,亦无系缚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无所有故。迦叶,云何于世尊前,发如是言能作难作?又大迦叶,我无所作,慎勿言我能作难作。又大迦叶,我实不作;非独我不作,如来亦不作,辟支佛亦不作,阿罗汉亦不作。又大迦叶,有何等人,能作难作?若欲正言能作难作,但彼一切婴儿凡夫。如斯说者,是名善说。所以者何?如诸如来,皆悉无有已得、今得、当得;乃至一切声闻、辟支佛,亦无所得;唯彼凡夫一切皆得。”
  时,大迦叶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一切诸佛不得何等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一切诸佛不得我,不得福伽罗,不得众生,不得寿命,不得士夫,不得断,不得常,不得诸阴,不得诸入,不得诸界,不得诸名色,不得欲界,不得色界,不得无色界,不得分别,不得思惟,不得念处,不得因生,不得颠倒,不得贪恚痴,不得此世,不得彼世,不得我,不得我所,乃至不得一切诸法。大德迦叶,如是一切诸法次第不得,亦复不失,不缚不解,不取不舍,不近不远。是故,迦叶,应当觉了如是法门。若诸佛世尊皆不得者,则彼等非法无闻。凡夫一切斯得,是故凡夫能作难作,非诸佛作,非辟支佛作,非阿罗汉作,是乃名为凡夫作也。”
  迦叶复问:“作何等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作断、作常、作染著、作依止、作忆念、作取舍,乃至作彼一切戏论,分别随顺高下等事。是故,大德迦叶,如是诸法,诸佛世尊皆无所作,无有已作、今作、当作,唯彼凡夫能作难作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白佛言:“世尊,所言无生忍者,云何名为无生忍也?世尊,复以何义,而更名为法无生忍?菩萨云何得斯忍法?”
  佛告文殊师利言:“实无有人于生法中得无生忍。所言得者,但有语言名字。何以故?以无生法不可得故,离攀缘故。不得法忍,得无所得无得无失,是故言得无生法忍。复次,文殊师利,彼无生法忍者,所谓一切法无生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来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去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我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主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取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舍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所有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实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等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等等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比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染如虚空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破坏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断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垢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净如是忍故,一切法空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相如是忍故,一切法无愿如是忍故,一切法离贪恚痴如是忍故,一切法如如如是忍故,一切法法性如是忍故,一切法实际如是忍故;如是一切法,无分别、无相应、无忆念、无戏论、无思惟、无作无力、羸劣虚诳,如幻、如梦、如响、如影、如镜像、如芭蕉、如聚沫、如水泡,如是忍故。所可忍者,亦无可忍,非法非非法,但以名字说斯法耳!然彼名字亦不可得,本性自离如是言忍,信解乐入,无惑无疑,无惊无怖,无动无没,遍满身已,正受而行,不得其身,亦无住处。文殊师利,是为菩萨摩诃萨于诸法中得无生忍,乃至不行一切想故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白佛言:“世尊,所谓忍者,云何为忍?乃至不为境界所坏,故名为忍。”
  时,彼善住意天子问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何等不为境界所坏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所谓眼何法坏眼?谓彼善色、恶色是能坏眼。如色坏眼,彼声坏耳,乃至法坏意亦如是。天子,若菩萨眼见色,不取相、不耽好、不分别、不思惟、不爱不厌,知本性空,无有念想,不为众色之所伤败;乃至意法亦如是。天子,若其六情,无著无缚,无坏无伤,如是菩萨住于法忍;住法忍故,于一切法无所分别,无生不生,无漏不漏,无善不善,无为不为,不念世法及出世法,不分别、不思惟,是则名为无生法忍。”
  说此法时,有六万三千众生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;一万二千菩萨,得无生法忍。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云何菩萨摩诃萨发起胜行,超越转增入诸地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谁于其间能发胜行,而言诸地有超转者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岂不知诸菩萨等所行殊胜,彼彼转增,乃至超越能满十地乎?”
  文殊师利语善住意言:“不然!天子,我闻佛说,一切诸法犹如幻化,汝不信耶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世尊诚言,谁敢不信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彼幻人及幻,岂有胜行超越转入,乃至具足十地耶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天子,若使幻人及幻能有超行转入者,则吾等亦当如是超越转入。何以故?如世尊说,一切诸法皆如幻化,故无转入。天子,是故若说诸地有转入者,即非转入。我亦不言地有转入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无转入故。是故法于法中不得转入,所谓色于受中不得转入,受于色中不得转入,想于行中不得转入,行于想中不得转入,识于色中不得转入,色于识中不得转入。天子,如是乃至于一切法,皆应如是作四句说。又眼不于耳中转入,耳不于眼中转入,鼻不于舌中转入,舌不于鼻中转入,身不于意中转入,意不于身中转入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,其性各异,行自境界,顽痴无知,无有觉识,亦如草木、墙壁、瓦石,如镜中像,如幻如化,不可证触,一相无相。以是义故,一切诸法无有超转,不出不入,无去无来。
  “天子当知,若诸菩萨,如是解知彼一切法无超转者,不复更有诸地分别,亦无入道,无有舍地,亦无退转,于彼菩提超转之中,无有失灭。何以故?若人见彼阴、界、诸入是真实者,彼无超转。所以者何?以一切法性本净故。天子,是名菩萨超越道地。天子,譬如幻师化作十重辇舆宫阁,即令化人居处其内。天子,于意云何?彼人宫阁有定所不?”
  善住意言:“无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天子,见菩萨地有超转者,其事若此。”
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问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或时有人至大士所求出家者,大士尔时当云何答?云何为说出家度法?云何授戒及教持戒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其有人,来至我所求出家者,我当教彼如是言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不应发出家心。汝若不发出家心者,我当教汝真出家法。’所以者何?天子,若求出家,则求欲界,亦求色界,求无色界,复求世间五欲之乐,及求未来果报诸事。若善男子有所求者,彼不证法;不证法故,彼则见心。是故,天子,若无所取,彼为证法;以证法故则不见心,不见心故则不出家,不出家故则无出家心,无出家心故彼则不发,以不发故则无有生,以无生故彼则尽苦,以尽苦故则毕竟尽,毕竟尽故彼则无尽,以无尽故则不可尽,不可尽者则是虚空。天子,我时于彼善男子所作如是教。复次,天子,若复有人,来诣我所求出家者,我复教彼如是言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莫发出家之心。所以者何?彼心无生不可得发,汝莫为异而保此心。’复次,天子,若更有人,来诣我所求出家者,我复教彼如是言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不断除须发,如是汝则真实出家。’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作如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世尊说法无所断除。”
  善住意复问言:“何等不断,亦复不除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色法不断亦不除,受、想、行、识不断亦不除。天子,若复有人作如是念:‘我除须发乃为出家。’当知彼人则住我相,住我相故则不见平等;又见我故则见众生,见众生故则见须发,见须发故生剃除想。天子,彼若不见有我相者,则不见他相;无他相故则无我慢,无我慢故则无吾我,无吾我故则无分别,无分别故则无动摇,无动摇故则无戏论,无戏论故则无取舍,无取舍故无作不作、无断不断、无离无合、无减无增、无集无散、无思无念、无说无言,如是则名安住真实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实义云何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所言实者,即是虚空。如是虚空得名为实,无起无尽,无减无增。以是故言虚空为实,性空为实,如如为实,法界为实,实际为实。如是实者,则亦不实。何以故?以彼实中不可得故,名为不实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语善住意言:“天子,若复有人,来诣我所求出家者,我当教彼如是言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不取著彼袈裟衣者,吾则以汝为真出家。’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复如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诸佛世尊无有取法,凡所宣说不为取著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取何等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谓不取色若常无常,乃至不取识若常无常;不取眼若常无常,乃至不取意若常无常;不取色乃至不取法,不取贪欲,不取瞋恚,不取愚痴,不取颠倒。天子,如是乃至一切诸法,皆悉不取而亦不舍,不合不离。天子,若取袈裟,当知彼即大有见相。天子,是故我说不以取著袈裟,而得清净及得解脱。所以者何?天子,诸佛世尊大菩提处无有袈裟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何法是袈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问何法为袈裟者,贪欲是袈裟,瞋恚是袈裟,愚痴是袈裟,因是袈裟,诸见是袈裟,名色是袈裟,妄想是袈裟,执著是袈裟,取相是袈裟,语言是袈裟;如是乃至戏论一切诸法,皆是袈裟。若知诸法无善不善,无思无念,是名无袈裟;若无袈裟则无所有,若无所有则无垢浊,若无垢浊则无障碍,无障碍故亦无有作,是谓思量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所言思量、思量者,以何义故名曰思量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彼思量者,于法平等,无有增减,无作不作故言思量。天子,若能于法不作增减,如世尊说,不应复起想念分别,故言思量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何等名为不作增减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过于平等,过平等已,法不可得,所谓过去不可得、未来不可得、现在不可得。彼法非如,无增减作,无吾我作,无有人作,无众生作,无寿命作,无有断作,无有常作,无有分别阴、入、界作,无有分别佛、法、僧作,亦无有念是持戒作、是破戒作、是烦恼作、是清净作、是得果作、是须陀洹作、是斯陀含作、是阿那含作、是阿罗汉作、是辟支佛作,乃至此是空作、是无相作、是无愿作、是明解脱作、是离欲作。如是,天子,此皆为彼无闻凡夫,思量分别说斯法耳!汝应当知,此是最下痴人,求欲得法妄想取著。是故如来为断彼著,而演说是思量分别作不作事。”
  于是,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大士,快说如是甚深法门。”
  尔时,世尊亦复赞可,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文殊师利,汝今乃能作如是说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言:“天子,若复有人来诣我所求出家者,我当教彼作如是言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不受具戒,如是则名真出家也。’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作如是语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世尊说,唯有二种受具戒法。何等为二?一、受正平等戒,二、受邪不等戒。是中何者邪不等戒?谓堕我见、堕人见、堕众生见、堕寿命见、堕士夫见,堕断见、堕常见,堕邪见、堕憍慢,堕贪欲、堕瞋恚、堕愚痴,堕欲界、堕色界、堕无色界,堕取著分别。天子,是为略说,堕于一切不善法中,堕逐恶知识,妄取一切法,堕不知出要解脱之处。天子当知,是名受邪不等戒也。天子,是处何者是受正平等戒?谓空是平等,无相是平等,无愿是平等。天子,若能如是入三解脱门,如实觉知,不分别、不思念,于一切法无有退转。天子,是名受正平等戒也。复次,天子,若贪欲发,若瞋恚发,若愚痴发,若爱无明发,我见发,我见为根本六十二见发,三邪行发,四颠倒发,乃至八邪、九恼、十不善业道等发,故名受正戒也。天子,譬如一切种子、草木、树林,皆依大地而得生长,其地平等无心念作;如是,天子,若佛法中正受戒故,具足成就。天子,譬如一切草木种子,依大地住而得增长;天子,当应如是具受正戒。所以者何?住于戒故,道法增长。如彼种子,戒亦复然。又如种子增长得名成就;如是住于戒故,所有一切助菩提分法,出生增长得名成就。天子,是为过去、未来、现在诸佛世尊一切声闻受正戒也,所谓入彼三解脱门,一切戏论语言灭处。天子当知,若能如是受具戒者,是名受正,非不正也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我今更于如是出家,如是受具,如是教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不持禁戒,如是则为真实持也。’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作如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一切诸法悉无所取,故无可持,云何此戒而独有持?天子,戒若可持,则持三界。天子,于汝意者,以何为戒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若能具足波罗提木叉者,是名为戒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云何名为波罗提木叉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所谓持身及以口、意三业具足,是则名为波罗提木叉也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今是现前,何处有是身业可作?如是过去、未来亦无有作,彼皆无作,无有像貌,可得言有或青、或黄、或赤、或白及玻瓈色耶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彼名何等?云何而说?”
  善住意言:“彼名无为,实不可说,如是乃至意作亦然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彼无为者,可作有为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以是义故,我如斯说,彼若不持名真持戒。天子,若言增上戒学、增上心学、增上慧学者,为学实际,当如是知:无所持故言增上戒学,无所知故言增上心学,无所见故言增上慧学。如是心不分别故,不忆念故,不生殊异故,名最上心学;如心学,戒、慧亦尔。天子,若不得心,则不念戒;若不念戒,则不思慧;若不思慧,则无复起一切疑惑;既无疑惑,则不持戒;若不持戒,是则名为真持戒也。天子当知,彼持戒者,则无所欲;无所欲故,则无退还;无退还故,彼则清净;彼清净故,则得解脱;彼解脱故,则得精进;彼精进故,则无有漏;彼无漏故,则住正行;住正行故,则无像貌;无像貌故,即是虚空。何以故?以彼虚空无形相故。是故,天子,若有人能如是学者,则为不学;彼无学故,则为真学。于何处学?谓无处学。云何无处?谓空平等。天子,若能正住空平等者,是则名为真住戒学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若人能作如是出家,如是受具,我复教彼如是言曰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受彼一切三千大千世界笃信檀越供养众具,而能于中不起分别,不念报恩,是乃名为清净持戒。’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作如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所谓若人取彼施者、受者、财物三事故,是为报恩;又若见彼是为报恩,若思惟彼是为报恩,若分别彼是为报恩。天子,若不见彼、不取彼、不思惟彼、不分别彼者,有何可报?何以故?以从本来毕竟清净,如是报故。天子彼若取、若见、若思惟、若分别及念报者,是谓凡夫,非阿罗汉。所以者何?是诸凡夫,于一切时常行取著,思量分别此受彼与、彼垢此净,以是分别故有报恩。云何报恩?谓诸凡夫,于生死有取后生身,是故于彼欲行报恩。天子,诸阿罗汉不受后有,毕竟不见,不思量、不分别,无有此彼,更不受身,当于何处而报恩也?天子,若受彼施,当行三净,然后乃受。何谓三净?一、不见己身即无施者,二、不见他人即无受者,三、不见财物即无施事。天子,如是三净则毕竟净,如斯净已复何用报?天子,以是义故,我如是说,若受三千大千世界笃信檀越一切众具,不分别、不念报者,是名世间真胜福田,是真出家,是净持戒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我与彼人如是出家,如是戒已,当复教言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不行阿兰拏,不在聚落,不处近、不住远,不独坐、不众居,不多言、不杜默,不乞食、不受请,不事粪扫衣、不受他衣钵,不多贪、不少欲,不多求、不知足,不树下、不露地,不服腐烂药、不受肉与酥。善男子,汝若能于一切头陀不起分别,如是行者,则名具足行头陀也。’何以故?若以忆念分别行者,即是我慢心见诸相。天子,若如是行,则如是念:‘我受粪扫衣,我行乞食,我住树下,我坐露地,我行阿兰拏,我服腐烂药,我少欲,我知足,我行头陀。’天子,若正行者,不生如是念。所以者何?为彼无有一切分别故。彼于尔时尚不见我,况当计有头陀功德?若见有者,无有是处。天子,是故若有如是行头陀,不忆念、不分别,我则说为真头陀也。何以故?天子,若斯人者,拂去贪欲,拂去瞋恚,拂去愚痴,拂去三界,拂去五阴,拂去十二入,拂去十八界,如是我说为真头陀。何以故?以彼头陀,不取不舍,不思不念,不修不行,非法非非法,是故我说真头陀也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我与彼人如是出家,如是行已,当复教言:‘诸善男子,汝今若能不观四圣谛,不修四念处,不修四正勤,不修四如意足,不修五根,不修五力,不修七觉分,不修八圣道,不修三十七助菩提法,莫证三解脱门。’何以故?天子,彼圣谛者入无生相,不可念知,不可修证。所以者何?彼无生中,云何言证?天子,是故我言,夫念处者,非念非思一切诸法故言念处。天子,若比丘不住欲界、不住色界、不住无色界,故言比丘,不住四念处,思修四念处。云何思修如彼?不思不修故言思修。如是次第,乃至三十七种助菩提法,应如是知。天子,若彼禅行比丘,于一切法悉无所得,无所得故不思念,不分别,不修不证。何以故?天子,彼诸法但有名。如三十七助菩提法,彼虽有名而不可得,唯以分别因缘故生,一相无相,以如是名故如是说,其说亦无;故彼虽复名字证知,终不可得,是则名为如实觉知三十七种助菩提法。”
  时,彼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所言禅行比丘,何等名为禅行比丘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彼比丘于一切法,但取一行极随顺者,所谓无生,是为禅行。又复无有少法可取,是为禅行。又不取何法?所谓不取此世、彼世,不取三界,乃至不取一切诸法,如是平等,是为禅行。天子,如禅行者,乃至无有一法相应,无合无散,是为禅行。”
  尔时,彼会大众多有无量百千众生,咸有疑心:“今此文殊师利,所说如是,云何得与圣说相应?所以者何?世尊恒说:‘若人能入三解脱门,名为涅槃。’又如佛说:‘若有修行三十七种助菩提法,便证涅槃。’然而今者,文殊师利更如是说不应修,是助菩提行,亦莫入彼三解脱门,将非文殊师利虚妄说耶?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知诸比丘及以众会咸皆有疑,即语尊者舍利弗言:“大德,汝于今者,最可证信,世尊记汝智慧第一。大德,汝于何时证离欲法?且当证法时,岂不见四谛耶?”
  舍利弗言:“不也。”
  “岂不修三十七助菩提分法耶?”
  曰:“不也。”
  “岂不入三解脱门耶?”
  曰:“不也。大士,我于尔时乃至无有一法可见、可除、可修、可证、可选择者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,无为、无生、无言,是空。若是空者,有何可证?”
  说此法时,众中有三万比丘,于法漏尽,心得解脱。
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大士,仁今真是聪辩利智,快说如斯甚深空忍!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我非如是聪辩利智。夫利智者,则是一切婴儿凡夫。何以故?天子,一切凡夫是名利智。何等利智?所谓地狱利智、畜生利智、饿鬼利智、阎摩利智,乃至三界一切利智,如是取著相应得言利智。所以者何?不知生死烦恼先际故。天子,是故彼诸凡夫,著贪欲利,著瞋恚利,著愚痴利,乃至与彼诸见名色取著相应故言利智,非谓诸佛世尊及声闻、缘觉得忍菩萨有斯利智,是乃名为一切凡夫取相利智也。”
  于是,善住意天子复问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今所说欲显智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不也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欲随行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不也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欲随句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天子,我由字句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今何故如斯说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诸菩萨,于一字一句初不移动;然彼字句义门处所,近远浅深皆如实知,谓知空处、知无相处、知无愿处、知远离处、知无所有处、知无生处、知如如处,而于其间无受无作、无解无知,是故得言唯字句耳!”
  尔时,世尊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文殊师利,汝今已得陀罗尼故,乃能如是分别说也。”
  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我实不得彼陀罗尼。何以故?世尊,若有得是陀罗尼者,斯则名为愚痴凡夫,非佛世尊及诸菩萨得陀罗尼。所以者何?世尊,彼诸凡夫痴众生等,有取著故得陀罗尼。取著何等?所谓取著我故得陀罗尼,取著人故得陀罗尼,取著寿命故得陀罗尼,取著丈夫故得陀罗尼,取著断灭故得陀罗尼,取著常恒故得陀罗尼,取著贪欲故得陀罗尼,取著瞋恚故得陀罗尼,取著愚痴故得陀罗尼,取著无明故得陀罗尼,取著有爱故得陀罗尼,取著身见故得陀罗尼,取著五阴故得陀罗尼,取著十二入故得陀罗尼,取著十八界故得陀罗尼,取著忆念故得陀罗尼,取著分别故得陀罗尼,取著六十二见故得陀罗尼,如是乃至取著一切诸行故得陀罗尼,是故凡夫得陀罗尼。所以者何?若法为彼愚痴取著,是则凡夫所得,非谓佛得,非声闻得,非辟支佛得,非菩萨得。以是义故,唯彼凡夫得陀罗尼。何以故?彼诸凡夫,以愚痴故言有取得,非佛世尊及菩萨等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若不得陀罗尼者,将无堕彼顽钝位乎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天子,我真顽钝。何以故?夫顽钝者,谓无所知,我所行处不可知故。是故一切诸佛世尊及诸声闻、缘觉、菩萨,皆堕顽钝,非诸凡夫。所以者何?一切凡夫在于数中,诸余智人尽入顽钝。如须陀洹障碍行故,贪欲心行尚堕数中,何况愚痴诸凡夫等而非数也?天子,是故得言我为顽钝,我实不得彼陀罗尼。何以故?乃至一法我无所得故。”
  说是法时,彼大众中有五百比丘,闻此法门不能信受,生大恐怖,起诽谤心,发恶心已弃舍而去,即自见身堕大地狱。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今且住,勿说如此甚深经典!所以者何?今此会中五百比丘闻此法门,不能信受,生大怖畏,起诽谤心,即自见身已处地狱。”
  文殊师利语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,汝今不当妄起分别。何以故?乃至无有一法堕地狱者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无所生故。汝今云何忽发斯言,令我休止勿宣是法?舍利弗,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依止我见、依止人见、依众生见、依寿者见,依诸见已,虽复供养恒沙如来应供正遍觉及比丘僧,一切众具随须奉给,如是供养尽其形寿无有休废。若复有人闻我所说甚深法门,一切世间所不能信,谓空、无相、无愿、无作,宽大寂静,无生无灭,无我、无人、无众生、无寿命,无常、苦、无我,如是诸法,闻已诽谤堕于地狱。然舍利弗,即此善男子、善女人,得闻如是甚深法已,虽堕地狱,从地狱出速得涅槃。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虽复供养恒沙数如来应供正遍觉,以取著我,不闻如是甚深经法,终不解脱速证涅槃。”
  尔时,世尊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文殊师利,如是,如是,诚如汝言。若有得闻如是甚深微妙经典,与值佛出世,等无有异。何以故?若有欲证须陀洹果,要由此经;欲证斯陀含,欲证阿那含及阿罗汉,要闻此经。所以者何?以不著我乃能证法,证此法时无有所见,无所得故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尊者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汝当知,此五百比丘虽堕地狱,后从狱出速证涅槃。非彼愚痴凡夫之人,没于见得堕坠疑心,供养如来能得解脱。舍利弗,是诸比丘还复因此,乃至解脱速得涅槃,非是余人能速解脱。所以者何?以不闻此深法门故。舍利弗,若有善男子、善女人,得闻如是甚深法门,一经于耳,虽不信受堕于地狱,然速解脱。其有堕见入地狱者,未能解脱。”
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今许我修梵行乎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天子,汝今若能不念作求,不思进趣,如是吾将许汝梵行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如斯说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有为作,可名梵行;若无为作,何名梵行?又复天子,若有见得,可名梵行;若无见得,何名梵行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今宁当无梵行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天子,我无梵行。所以者何?夫梵行者则非梵行,非梵行故我名梵行。”
  时,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大士,仁以具足乐说辩才,能作如是无障碍说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吾具足无碍辩者,即成障碍。何以故?凡是取著我及我所皆由分别,一切分别无非障碍故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汝今若能断除一切众生命根,然不执刀、不持杖、不把棓、不捉块而行事者,吾当同汝修于梵行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复以何义如斯说耶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言众生者,于意云何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我言众生,众生者乃至一切但有名字,皆想取故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是故我言,汝今当须杀害我想,杀害人想,杀众生想,杀寿命想,乃至灭除名字等想,如斯杀也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当以何杀具而行杀乎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吾常用彼利智慧刀而行杀害。当行杀时,彼利智刀应如是执,当如是害,然亦无有执持之想及以害想。天子,以是义故,汝当善知杀害我想及众生想,是名真杀一切众生,如是吾当许汝梵行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我复语汝,汝若修行十恶业道,复能成就黑浊垢法,放损一切十善业道,破坏离散清白法者,我当共汝修于梵行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复如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所有一切染浊、清白皆悉平等,彼平等者,我得如此同汝梵行。天子,于意云何?汝以何法为染浊平等?”
  善住意言:“以不贪、不作、不退、不堕,是谓染浊平等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复以何法为白净平等?”
  善住意言:“以如、法性及与实际三解脱门,是谓白净平等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吾即令汝真法界中具足修行周旋往返,其事可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以是义故,我作斯说,染浊、清白一切等者,然后方可共修梵行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汝今若能取应死人,手执利刀斩其头者,吾当许汝如是梵行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复作此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可杀者谁?何者是头?谁能行杀?天子,汝今当知,须杀贪欲,须杀瞋恚,须杀愚痴,如是乃至我慢嫉妒、欺诳谄曲、执著取相及受想等。天子,是为可杀。天子,若人一心专精自守,贪欲心发,即应觉知,方便散除还令寂静。云何散除?应作是念:‘此是空,此不净。’求此欲心生处、灭处,从何所来?去至何所?是中谁染?谁受染者?谁为染法?如是观时,不见能染,不见所染,不见染事;以不见故,则无有取;以不取故,则无有舍;以不舍故,则无有受;不舍不受,则名离欲寂灭涅槃,如是乃至一切受心亦如是说。天子当知,如是杀法,即杀即生,是故得言彼行杀时先斩其头,是为真杀。以是义故,我如此说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复语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汝今若能违背诸佛,毁谤法、僧,吾将同汝如是梵行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今何故复如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汝意者,以何为佛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如如法界,我言是佛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如如法界可染著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以是义故,我如是说,汝今若能毁谤诸佛,吾将同汝如是梵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汝意者,以何为法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离欲寂静,我名为法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彼寂静法可染著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天子,以此义故,我如是说,汝今若能诽谤正法,吾将同汝如是梵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汝意者,以何为僧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无为法者是名圣僧。如世尊说,一切圣人以无为得名,故无为法名声闻僧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是无为法可执著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天子,以此义故,我如是说,汝今若能破坏圣僧,吾将同汝如是梵行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人见佛,彼则著佛;若人见法,彼则著法;若人见僧,彼为著僧。何以故?以佛、法、僧非可得故。天子,若人不见佛、不闻法、不识僧者,彼为不背佛、不谤法、不破僧。何以故?以其不得佛、法、僧故。天子,若人爱佛、爱法、爱僧,彼为染著佛、法及僧。天子当知,若人不著佛、法、僧者,是则名为离欲寂灭。天子,以此义故,我如是说,汝今若能于佛、法、僧不染著者,我则同汝如是梵行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希有!希有!今日乃能宣说如是甚深义处。我于大士以何报恩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莫报恩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我今云何得不报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莫报恩。所以者何?天子,汝能如是不报恩者,即为报也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今宁可无报恩乎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是,如是,我不报恩,亦非不报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仁以何义更作是说?” 
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凡愚之人造种种法,起种种见,行种种行,以作如是种种见、行,是故念言我当报恩。天子,此非正行善男子也。其有正行善男子者,乃至无有少作或作不作,彼终不言‘我念报恩’。又复天子,不报恩者,如佛世尊宣说平等,谓一切法悉无所作,无有作处,皆入平等,无有转还,亦无超越,非自非他,无作不作,是故我为无报恩也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住何处作如是说?住忍说乎?住法说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我所住者,非忍、非法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实住何处故如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我无所住。如化人身,我如是住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彼化人者,复依何住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如如如住,化如是住。天子,若如是者,汝云何言住在何处,为忍为法,如斯问也?天子,是故我所言忍,但有其名,名无住处。法亦如是,无有住处,无有动转,亦无分别。天子当知,一切诸法悉无住处;而言住者,是谓如来为诸众生作如是说。所以者何?如佛所说:‘如来住彼如如法中,一切众生亦复如是,住于如如初不移动。如众生如即如来如,如来如即众生如,众生、如来无二无别。’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所言沙门那,沙门那者,义何谓也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若非沙门、非婆罗门,是则名为真沙门也。所以者何?以彼不著欲界,不著色界,不著无色界,是故我言真沙门也。天子,若眼不漏、耳不漏、鼻不漏、舌不漏、身不漏、意不漏者,我复说为真沙门也。天子,若不依止说、不依止证、不依止处者,我复说为真沙门也。天子,若无去处、无来处、无伤无疮者,我复说为真沙门也。天子,是以彼句非沙门、非婆罗门,我乃说为真沙门也。”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大士,实未曾有。仁者志若金刚,其所宣说无有章句,亦无处所,心咸了达,无所遗余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我心不刚。所以者何?吾自放意,心安柔忍,是故不刚。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是义云何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吾以恣心入声闻地,处缘觉境,是谓放心。吾又恣心入诸尘劳生死之内,而亦不恶贪恚痴等烦恼过患,是谓放心。”
  时,善住意天子复赞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希有大士,仁由过去久供诸佛植众德本,故能宣说妙若斯也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吾无供佛,不植善根。所以者何?吾初不见宿昔所更,又亦不知当来所作。虽有所作,亦无有作,于诸佛法未曾建立,云何能有植众德本?”

  尔时,善住意天子复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我昔曾闻如幻三昧,唯愿垂慈,显此正受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天子,汝欲见闻如幻三昧甚深境界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我诚愿见。”
  时,文殊师利如言即入如幻三昧,应时十方如恒沙等诸佛国土,一切境界自然现前。于是,善住意天子悉见东方恒沙佛土,其中所有种种众事:或见比丘称扬宣说如是经典,或见比丘尼像,或见优婆塞、优婆夷像,或见大梵天王、天帝释、四天大王,或见人间转轮圣王,或见一切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,乃至或见一切鸟兽,种类若干,形貌好丑,皆为说法。如此东方,南西北方、四维、上、下一切十方,咸有如是恒河沙等诸佛国土所有事业,亦皆如是等无有异,尽是文殊师利威神力也。
  时,善住意天子既见如是十方佛土一切境界,欢喜踊跃不能自持。于是,文殊师利从三昧起,善住意天子一心敬仰,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向见十方诸佛国土无量境界,佛事亦殊,而各宣说如斯经典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问善住意天子言:“天子,于意云何?汝向所见东方所有一切境界,可谓实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不也,大士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此东方及余九方,如是十方所有境界,复为实乎?”
  善住意言:“大士,一切皆虚,无有实也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本无有生,其犹幻化欺诳世间。一切诸法转变推移无常存者,皆是虚妄显现所为,穷其体实了不可得,不作不生,不起不灭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赞善住意言:“善哉!善哉!天子,诚如汝言。”
  尔时,会中有五百菩萨,已得四禅,成就五通。然是菩萨依禅坐起,虽未得法忍,亦不诽谤。时诸菩萨宿命通故,自见往昔所行恶业,或杀父、杀母、杀阿罗汉,或毁佛寺、破塔坏僧。彼等明见如是余业,深生忧悔常不离心,于甚深法不能证入;我心分别彼罪未忘,是故不能获深法忍。
  尔时,世尊为欲除彼五百菩萨分别心故,即以威神觉悟文殊师利。文殊师利承佛神力从座而起,整理衣服,偏袒右髆,手执利剑直趣世尊,欲行逆害。时,佛遽告文殊师利言:“汝住!汝住!不应造逆,勿得害我!我必被害,为善被害。何以故?文殊师利从本已来,无我、无人、无有丈夫。但是内心见有我、人,内心起时,彼已害我,即名为害。”
  时,诸菩萨闻佛说已,咸作是念:“一切诸法悉如幻化,是中无我、无人、无众生、无寿命、无丈夫、无摩奴阇、无摩那婆、无父、无母、无阿罗汉、无佛、无法、无僧,无有是逆,无作逆者,岂有堕逆?所以者何?今此文殊师利,聪明圣达,智慧超伦,诸佛世尊称赞,此等已得无碍甚深法忍,已曾供养无量百千亿那由他诸佛世尊,于诸佛法巧分别知,能说如是真实之法,于诸如来等念恭敬;而忽提剑欲逼如来,世尊遽告:‘且住!且住!文殊师利汝无害我,若必害者,应当善害。’所以者何?是中若有一法和合集聚,决定成就,得名为佛、名法、名僧、名父、名母、名阿罗汉,定可取者,则不应尽。然而今此一切诸法,无体无实,非有非真,虚妄颠倒,空如幻化,是故于中无人得罪,无罪可得,谁为杀者而得受殃?”彼诸菩萨如是观察明了知已,即时获得无生法忍,欢喜踊跃,身升虚空高七多罗树,以偈叹曰:

  “诸法如幻化, 斯由分别起,
   是中无所有, 一切法皆空。
   颠倒虚妄想, 愚痴取我心,
   计念我昔愆, 所作业中甚。
   过去为大逆, 杀父母良田,
   杀罗汉比丘, 是为极重恶。
   以彼恶业故, 我当受大苦,
   没疑网众生, 闻法悔或除。
   大名拔我毒, 破散我疑心,
   我已觉法界, 众恶无所有。
   诸佛巧方便, 善知我等意,
   方便度众生, 为解诸疑缚。
   何处有诸佛, 法僧亦复然?
   父母本自无, 阿罗汉空寂。
   是处无有杀, 云何有业果?
   如幻无所生, 诸法性如是。
   文殊大智人, 深达法源底,
   自手握利剑, 驰逼如来身。
   如剑佛亦尔, 一相无有二,
   无相无所生, 是中云何杀?”

  说此执剑妙法门时,十方如恒沙等诸佛世界,六种振动。时,彼十方诸佛世界,一切诸佛现前说法。彼佛侍者,各于本国大众会中,从座而起,咸请其佛言:“世尊,今此神变是谁威德,而令世间大地振动?”
  时,十方诸佛各各告其弟子曰:“诸善男子,今有世界,名曰娑婆,彼土有佛号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觉,现在说法。然彼世界有一上首菩萨摩诃萨,名文殊师利,久已不退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为欲破坏新学菩萨执著心故,躬秉利剑,驰走趣彼释迦如来,显发深法。以是因缘故,令大地如是振动。彼佛世尊因智剑故说甚深法,复令无量无边阿僧只众生,法眼清净,心得解脱,证深法忍,安住菩提。”
  尔时,世尊建立如是大神变时,以方便力,令彼众中一切诸来新学菩萨,善根微少,未离分别取相众生,皆悉不睹彼执剑事,亦不得闻其所说法。
  尔时,尊者舍利弗白文殊师利言:“大士,仁今已造极猛恶业,欲害如是天人大师,是业若熟当于何受?”
  时,文殊师利告舍利弗言:“如是,大德,如汝所说,我今唯能造作如是极重恶业,而实不知于何处受。然舍利弗,如吾见者,当若化人幻业熟时我如斯受。所以者何?彼幻化人无心分别,无有念想,一切诸法皆幻化故。又舍利弗,我今问汝,随汝意答。于意云何?如汝意者,实见剑耶?”
  舍利弗言:“不也。”
  文殊师利曰:“又定见彼恶业可得耶?”
  舍利弗言:“不也。”
  文殊师利曰:“又定见彼受果报耶?”
  舍利弗言:“不也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舍利弗,彼剑既无,复无业报,谁造斯业?谁受报者?而反问我受报处乎?”
  舍利弗言:“大士,以何义故复如是说?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如我所见,实无有法业报熟者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无业无报,无业报熟故。”
  尔时,十方世界诸来菩萨摩诃萨等,同请佛言:“世尊,唯愿世尊,以威德力加是文殊师利,令至十方诸佛世界说如斯法,令彼众生咸得听闻,如我无异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语彼十方诸菩萨言:“诸善男子,汝今宜各一心观察自佛世界也。”
  时,彼十方诸菩萨众,从文殊师利闻是语已,即各观本自佛世界,皆睹文殊师利处其佛前,为诸大众说如斯法;复各见彼皆有善住意天子问是法门;又各见彼十方佛国诸菩萨等悉皆大集;又皆见彼诸天子众,其数多少与此不殊;又各见彼佛界清净庄严微妙与此无异。彼诸菩萨摩诃萨众,如是见已生殊特心,得未曾有,同声赞言:“甚奇!甚特!今此文殊师利道德巍巍,处斯世界安住不动,而能普现十方佛前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告彼十方菩萨众言:“诸善男子,汝今当听:譬如幻师既善学已,不离本座而能幻作种种色像;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,既能善学般若波罗蜜如幻法已,即于一切如幻法中,随其十方诸佛国土,欲现形像作诸佛事,如意即能。所以者何?一切诸法皆如幻化,以是义故所作随心。譬如日月宫轮住虚空处,初不曾下入诸器中,其光普照靡不周遍;菩萨如是安住不动,随心普现十方佛前,或现声闻、缘觉等身,或现梵王、帝释等像,或现四天、转轮王事,或现国主、大臣政化,如是乃至示现一切恶趣众生形类,随意即能,而亦初无兴作之想。”

  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言:“文殊师利,若有得闻此修多罗甚深法门,与值佛兴世,等无有异。文殊师利,若闻此经,与证须陀洹无异,与证斯陀含无异,与证阿那含无异,与证阿罗汉无异。何以故?以彼如如无异故。文殊师利,又若闻此经心生信解,与彼后身菩萨菩提树下坐于道场必成正觉,一等无异。何以故?如斯法门,即是三世诸佛世尊之要道故。”
  于是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如是,如是,如佛所说,如空无异,如无相无异,如无愿无异,如如如无异,如法界无异,如实际无异,如平等无异,如解脱无异,如离欲无异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唯愿如来护持如是甚深法门!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当使此经于阎浮提遍行流布,令诸善男子、善女人等咸得闻之。”文殊师利作是请时,即令三千大千世界,一切音乐不鼓自鸣,一切诸树自然郁茂,一切众华咸悉开敷;又此三千大千世界六返振动,放大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,夺日月光令不复现。
  百千亿天欢喜踊跃,得未曾有,住于虚空雨天华香,种种诸华及诸华鬘,涂香、末香如雨而下,香气氛馥充满十方,作天乐音其声和雅。一切咸共叉手合掌,同声称赞:“希有!希有!奇特法门!今此文殊师利大士所说,令我等闻,我为福会,从生至今,再遇阎浮转大法轮。有诸众生具足善根,然后乃得闻此深法。若诸众生闻已信行,当知是人已曾供养一切诸佛,亦为已得甚深法忍。若有众生闻此经典,不惊不怖,不退不没,深心爱乐,当知是人不经二乘善根中来。”
  尔时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今此奇瑞,将无为是法门,于未来世阎浮提中,遍行流布住持不灭耶?”
  佛言:“如是,如是,向所现瑞,唯为是经于阎浮提遍行流布住持不灭故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唯愿世尊更建诚实,令此经典后世流行,炽然不灭。”
  佛言:“文殊师利,若三解脱门,能证涅槃是诚实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炽然不灭为诚实语。文殊师利,若苦无常,若空无我,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炽然不灭为诚实语。”
  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如世尊说,无我、无人、无众生、无寿命、无丈夫、无摩奴阇、无摩那婆、无烦恼、无清净,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炽然不灭是诚实语。如世尊说,无生死、无涅槃,无贪欲、无瞋恚、无愚痴,无名、无色,无因、无果,无有、无知,无身、无身证,无心、无心果,无念、无念处,无发、无发处,无色、无受、无想、无行、无识,无眼、无色,无耳、无声,无鼻、无香,无舌、无味,无身、无触,无意、无法,无欲界、无色界、无无色界,无断、无常,如是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炽然不灭是诚实语。如世尊说,无须陀洹、无须陀洹果,无斯陀含、无斯陀含果,无阿那含、无阿那含果,无阿罗汉、无阿罗汉诸法,无辟支佛、无辟支佛诸法,无如来、无如来诸法,无证平等,无力无畏,无智果,无圣证,无空、无无相、无无愿,无离欲处,无得本性,无有平等,无有余处,无暗无明,无缚无解,无彼岸、无此岸、无中间,无念无觉,如此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遍行流布炽然不灭是诚实语。如世尊说,于此法门,无有众生信解脱得果,相应不相应,不合不散,如是等法为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遍行流布炽然不灭是真实语。如世尊说,过去诸如来应供正遍觉,作如斯说,无有一法能令众生于生死中灭除烦恼解脱涅槃,亦无众生有法生灭,乃至无有过失,无出无动,如过去佛所说,如是未来、现在所说亦然;若此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遍行流布是真实语。又如世尊说此法时,无有菩萨得是三昧诸陀罗尼门,亦复无彼诸佛所说语言句义,乃至不说一文字句,无人听闻,无人得解,无人成佛,如此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遍行流布炽然不灭是真实语。如世尊说,无有戒身,无有三昧,无有智慧,无有解脱,无有解脱知见,如此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普宣流布炽然不灭是真实语。如世尊说,诸菩萨等不行布施,不持禁戒,不修忍辱,不发精进,不入禅定,不得般若,不求菩提,不转诸地,不得佛道,不得诸力,不得无畏,不得诸相,不获诸辩,不转法轮,不度众生令取正觉,如此等法是实言者,于后末世五百岁时,此经法门弘阎浮提,普宣流布炽然不灭为真实语。”文殊师利宣此诚实誓时,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种振动。
  尔时,弥勒菩萨摩诃萨白佛言:“世尊,有何因缘,今此世界如是大动?”
  佛告弥勒菩萨言:“弥勒,汝今不应问如是事。所以者何?来世众生,钝根少信,闻不能解,堕于疑慢,长夜不安。”
  于是,弥勒菩萨复白佛言:“世尊,唯愿说之!世尊若说,能多利益一切世间天人大众故。”
  佛告弥勒:“如是经典,往昔已有七十四亿百千那由他诸佛世尊,于此方所称扬赞说,皆因文殊师利及善住意天子等问答咨论也。”
  弥勒菩萨复白佛言:“世尊,是文殊师利及善住意天子,闻此法门其久近耶?”
  佛告弥勒:“乃往过七阿僧只劫,有佛世尊,号普华最上师子游步胜功德聚如来应供正遍觉所。是善男子等,从彼佛所初闻此经也。”
  说是经时,众中有若干恒河沙众生,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;复倍前数众生,得住不退转忍;复倍前数众生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。
  尔时,世尊说此经已,于是文殊师利与善住意天子,及彼十方诸菩萨众,及彼一切诸天子众,及尊者舍利弗、尊者摩诃迦叶,诸比丘众乃至所有天、人、阿修罗、诸龙鬼神一切众等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,信受奉行。

  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  尔时,阿阇世王所爱之子名为师子,与其同友五百人俱,皆已趣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各持种种幢幡宝盖,从王舍城往耆阇崛山,到如来所礼拜供养。于是,王子合掌恭敬,而白佛言:“唯愿如来,为我宣说诸菩萨行。”
  尔时,王子即说颂言:

  “云何得端正, 莲华中化生?
   云何知宿命? 愿佛为宣说。”

  尔时,如来了达诸行,究竟彼岸,随问而答,即说颂曰:

  “忍辱得端正, 施莲华化生,
   法施知宿命, 汝当如是解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成就, 三昧陀罗尼,
   凡有所发言, 皆令人信受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修心得三昧, 忍获陀罗尼,
   敬重于众生, 发言人信受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正念, 具足智慧生,
   如法而修行, 坚固不可坏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不谄得正念, 巧观智慧生,
   尊重所修行, 护法心坚固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成妙相, 具足三十二,
   八十随形好, 观者乐无厌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由施得诸相, 行慈获随好,
   等心于众生, 观者无厌足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梵音, 迦陵频伽声?
   云何令世间, 见者皆欢喜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诚言获梵音, 迦陵由软语,
   离绮言两舌, 见者皆欢喜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由何等业行, 得生诸佛前,
   能请微妙义? 唯愿如来说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于诸法施中, 不曾为障碍,
   因此故恒得, 值遇诸如来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离诸难, 而生于善趣?
   云何世世中, 性常无放逸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净信离诸难, 持戒生善趣,
   由修习于空, 所生无放逸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获神通, 及证宿命智,
   能永尽诸漏? 愿佛为开演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施乘得神通, 教授成宿命,
   舍离于二边, 由是尽诸漏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净业成, 魔网不能罥,
   而于世世中, 为众之所爱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胜解成净业, 精进摧伏魔,
   如说而修行, 所生令众爱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长寿, 获少病之身,
   感难坏眷属? 愿牟尼宣说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不害得长寿, 除他忧少病,
   诤讼使和安, 得难坏眷属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财富, 资具无损减,
   于世世所生, 成就大威德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不嫉获财富, 无悭资具增,
   谦下成尊贵, 有威德自在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获大力, 众魔不能害,
   威势常超胜? 唯愿人尊说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恒施上味食, 恐怖令安隐,
   由斯得大力, 威势常超胜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成就, 天眼及天耳?
   云何能了知, 种种众生心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施灯感天眼, 奉乐成天耳,
   远离于二边, 故获他心智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得净土, 及以众圆满,
   获随体圆光? 功德海当说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由愿得净土, 忍力众成就,
   施众妙宝帐, 得周遍圆光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所生处, 菩提心不坏,
   乃至于梦中, 亦无有忘失?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凡所游行处, 城邑聚落中,
   化众趣菩提, 菩提心不坏。”

  王子又问:

  “云何大牟尼, 为众之所爱,
   摄取一切法? 唯愿人尊说。”

  世尊答曰:

  “胜志乐具足, 不退菩提心,
   由此摄诸法, 为众之所爱。”

  尔时,王子与诸大众,闻是偈已,咸作是言:“如佛所说此诸妙行,我等从今尽当修学。”是时如来即现微笑,放大光明遍照无量无边世界。
  于是,弥勒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以何因缘现此微笑?愿为宣说,断除疑惑。”
  尔时,佛告弥勒菩萨摩诃萨言:“善男子,此王子等五百同友,皆于往昔为求无上正等菩提,恭敬供养十那由他八十亿诸佛。而我往在燃灯佛时,作婆罗门子成熟于彼。然彼诸人于未来世弥勒佛等诸世尊前,恒受化生,亲承供养。如是奉事十亿如来满三百劫,其最后佛,号无边智,善学诸法。时无边智佛,知彼诸人心之欲乐,各随所应,为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:同于安乐光严劫中成等正觉,皆号智慧幢相;此诸佛刹所有庄严,亦如西方无量寿国等无差别。善男子,若有众生闻此所说而生信解,发愿当成大菩提者,应知是人所获功德,于三世中无有伦匹。善男子,若有人能六百劫中,恒以众宝遍于诸刹奉施如来;若复有人闻是经典,所生善根比前功德,算数校计所不能及。”
  说是法时,众中八十亿众生,一时趣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又此三千大千世界,皆悉震动,天雨妙华。尔时,王子与五百同友,闻授记已,欢喜踊跃,咸作念言:“我等定当成无上觉。”于是王子及诸同侣,既兴供养,获五神通,即于佛前种种变现,出家为道。
  尔时,诸菩萨摩诃萨及诸天人,所有趣向大菩提者,见彼王子与诸同友,随众所乐示现神变,皆大欢喜,咸作是言:“师子王子所问疑惑,如来法王悉为除断。如是世尊不可思议,如来正法及能信受,乃至果报不可思议。如来功德无量无边,于一切法靡不明达,为世导师度未度者,普能遍于十方世界,悉已了知三世诸法。谁有智者,得闻如是生安乐处功德之聚,而不发起猛利信乐趣求菩提?”
  佛说是经已,师子王子等五百同友,欢喜奉行。

  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精舍,与大比丘八千人俱,皆学无学大声闻众;菩萨摩诃萨万二千人,皆得神通,众所知识,得陀罗尼无碍辩才,得诸法忍,无量功德皆悉成就。尔时,如来从三昧起,无量百千万亿众生,恭敬围绕而为说法。
  尔时,众中有菩萨摩诃萨,名曰智胜,即从座起,偏袒右肩,右膝著地,合掌向佛,而白佛言:“世尊,欲问一事,唯愿听许。若佛听者,乃敢咨请。”
  佛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恣汝所问,当为汝说,断汝所疑。”
  尔时,智胜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所言方便,何等为菩萨方便?世尊,云何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?”
  如是问已,佛赞智胜菩萨言:“善哉!善哉!善男子,汝为诸菩萨摩诃萨故问方便义,多所利益,多所安乐,愍念世间,利益安乐唯天世人,为摄未来诸菩萨智慧,及去来现在诸佛法故。善男子,当为汝说,谛听!谛听!善思念之。”
  智胜菩萨受教而听:“善男子,行方便菩萨,以一抟食给施一切众生。何以故?行方便菩萨,以一抟食施与,下至畜生,愿求一切智。以是菩萨与一切众生共之,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以是二因缘摄取一切众生,所谓求一切智心及愿方便。善男子,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见行施之人生随喜心,以此随喜善根,愿与一切众生共之,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是方便菩萨,亦愿施者、受者不离一切智心。假令受者是二乘人,亦愿不离一切智心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见十方世界中,无主华树及种种香,合集愿以供养诸佛。若见十方世界中,有主华香若香若叶,风所吹者一切合集,愿以供养十方诸佛。以是善根若自为、若为一切众生具一切智心,以是善根因缘故,得无量戒、定、慧、解脱、解脱知见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见十方世界众生受诸乐报,见已作如是念:‘愿一切众生得一切智乐。’若见十方世界众生受诸苦报,为诸众生忏悔诸罪作是大庄严:‘如是众生所受苦恼,我悉代受,令彼得乐。’以是善根愿成一切智,除一切众生苦恼。以是因缘故,毕竟不受一切诸苦,纯受诸乐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礼一佛,恭敬供养,尊重赞叹,作是念:‘一切如来,同一法界、一法身,一戒、一定、一慧、一解脱、一解脱知见。’作是念已,当知若礼一佛,恭敬供养,尊重赞叹,即是礼拜、供养恭敬、尊重赞叹一切诸佛。若供养一佛,即是供养十方诸佛。如是供养十方佛已,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钝根者不应自轻,乃至若能通利一四句偈,作是念:‘若解一四句偈义,即知一切佛法,一切佛法皆摄在此一偈义中。’如是通达已心不懈怠,若至诸国城邑聚落,以慈悲心广为人说,不求利养名闻,赞叹作如是愿:‘此四句偈,愿令他闻。’以是善根因缘方便,愿已令一切众生多闻皆如阿难,及得如来辩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生贫穷家,是菩萨乃至乞食,若得一抟食用施僧,若施一人不以为愧,应作是念:‘如佛所说,心增广大胜以财施。我财施虽少,以一切智心,愿是善根成一切智,令诸众生悉得宝手犹如如来。’以是缘故,具足施、戒、禅定福处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若见声闻、缘觉多得利养,尊重赞叹。是菩萨自以二缘慰喻其心。何等为二?所谓因菩萨故有诸如来,因如来故有声闻、缘觉。如是思惟:‘二乘之人虽得利养,我犹胜彼。彼所食者是我父物,云何于中而生希望?’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行施之时具六波罗蜜。何等为六?善男子,菩萨行方便时,若见乞儿除悭惜心,具足大施,是名檀波罗蜜。自持禁戒,施持戒者,见破戒人劝令持戒,劝持戒已然后给施,是名尸波罗蜜。自除瞋恚行于慈愍,心无秽浊利益众生等心而施,是名羼提波罗蜜。若施饮食汤药,即时具足身心精进,去来进止,屈伸俯仰,是名毗梨耶波罗蜜。若行施已其心得定,欢喜悦预,专念不乱,是名禅波罗蜜。如是施已分别诸法,施者是谁?谁为受者?谁受报者?如是观已,无有一法名为施者、若受施人及受报者,是名般若波罗蜜。善男子,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具六波罗蜜。”
  尔时,智胜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未曾有也。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即于施时以此施故,摄一切佛法及诸众生。”
  佛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如汝所说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以方便力故虽行少施,所得福德无量无边阿僧只。”
  佛复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虽至不退转地,亦以方便而行于施,是名菩萨行于方便。善男子,有时恶知识教菩萨言:‘汝何用久处生死?可于此身早入涅槃。’菩萨知已即应离之:‘我如是大庄严,教化一切众生,是人为我作诸留难。若我不在生死中者,何能教化无量众生?’”
  智胜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若有众生以妄想故犯四重罪。”
  佛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若出家菩萨以妄想故犯四重罪,行方便菩萨能尽除灭,我今亦说无有犯罪及受报者。”
  智胜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云何菩萨犯罪?”
  佛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菩萨虽行解脱戒,于百千劫中啖果食草,能忍众生善恶之语。若与声闻、缘觉共思惟法,善男子,是名菩萨摩诃萨犯于重罪。善男子,如声闻人犯于重禁,非即此身得入涅槃。善男子,菩萨如是,不除声闻、缘觉共思惟法,不舍不悔者,终不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若得佛法,无有是处。”
  尔时,尊者阿难白佛言:“世尊,我今晨朝入舍卫城次第乞食,见众尊王菩萨,与一女人同一床坐。”
  阿难说是语已,即时大地六种震动。众尊王菩萨于大众中,上升虚空高七多罗树,语阿难言:“尊者,何有犯罪能住空耶?阿难,可以此事问于世尊,云何罪法?云何非罪?”
  尔时,阿难忧愁向佛,右膝著地,手执佛足:“世尊,我今悔过。如是大龙,我说犯罪。如是菩萨,我求其过。世尊,我今悔过,唯愿听许!”
  佛告阿难:“汝不应于大乘大士求觅其罪。阿难,汝声闻人,于障处行寂灭定,无有留难断一切结。阿难,行方便菩萨,如是成就一切智心,虽在中宫婇女共相娱乐,不起魔事及诸留难,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何以故?阿难,行方便菩萨,无有受如是众生不以三宝劝化,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阿难,若学大乘善男子、善女人,不离一切智心,若见可意五欲,即便在中共相娱乐。阿难,汝应作是念:‘如此菩萨即是能成如来根本。’”
  佛告阿难:“汝今谛听!谛听!以何缘故,众尊王菩萨摩诃萨,与此女人同一床坐?阿难,彼女人者曾于过去五百世中,为众尊王菩萨作妇。彼女人本习气故,见众尊王菩萨心生爱著,系缚不舍,此众尊王菩萨威德端正、持戒力故,见已欢喜踊跃,在一独处,生如是心:‘若众尊王菩萨能与我共一床坐者,我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’阿难,尔时众尊王菩萨,知彼女人心之所念,如是知已,即于晨朝著衣持钵,入舍卫城次第乞食,至彼女家即入其舍,寻时思惟如是法门,若内地大、若外地大是一地大,以地大心执女人手共一床坐。众尊王菩萨即于座上而说偈言:

  “‘如来不赞叹, 凡夫所行欲,
    离欲及贪爱, 乃成天人师。’”

  佛告阿难:“时彼女人闻此偈已,心大欢喜踊跃无量,即从坐起,向众尊王菩萨,接足敬礼,说是偈言:

  “‘我不贪爱欲, 贪欲佛所呵!
    离欲及贪爱, 乃成天人师。’

  “说是偈已,作如是言:‘我先所生恶欲之心,今当悔过,即生善欲,发菩提心,愿欲利益一切众生。’”
  佛告阿难:“尔时,众尊王菩萨劝彼女人,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已,即从座去。阿难,汝观是女人专心福报,我今以正遍知记彼女人,于此命终得转女身,当成男子。于将来世九十九劫,供养百千无量阿僧只诸佛,具足一切佛法,得成为佛,号无垢烦恼如来应供正遍知。彼佛成道已,当是世时无有一人起不善心。阿难当知,行方便菩萨所摄眷属,终不堕三恶道。”
  尔时,众尊王菩萨从空中下,顶礼佛足,礼已白佛言:“世尊,菩萨行于方便,若为一人起大悲心合集善法,若似犯罪,若实犯罪,于百千劫堕大地狱。世尊,此菩萨堪受诸恶及地狱苦,以此善根愿不舍一人。”
  尔时,世尊赞众尊王菩萨言:“善哉!善哉!善男子,菩萨成就如是悲心,虽受五欲不犯重罪,离于诸罪及远一切堕恶道业。善男子,我念过去阿僧只劫复过是数,时有梵志名曰树提,于四十二亿岁在空林中常修梵行。彼时梵志过是岁已,从林中出入极乐城,入彼城已见有一女。彼时女人见此梵志仪容端严,即起欲心,寻趣梵志,以手执足即时躄地。善男子,尔时梵志告女人曰:‘姊何所求?’女曰:‘我求梵志。’梵志言:‘姊,我不行欲。’女曰:‘若不从我,我今当死。’善男子,尔时树提梵志,如是思惟:‘此非我法,亦非我时。我于四十二亿岁修净梵行,云何于今而当毁坏?’彼时梵志强自顿曳得离七步,离七步已生哀愍心,如是思惟:‘我虽犯戒堕于恶道,我能堪忍地狱之苦。我今不忍见是女人受此苦恼,不令是人以我致死。’善男子,尔时梵志又如是思惟已,还至女所,以右手捉作如是言:‘姊起,恣汝所欲。’善男子,尔时梵志于十二年中共为家室,过十二年已寻复出家,即时还具四无量心,具已命终生梵天中。善男子,汝勿有疑,尔时梵志即我身是,彼女人者今瞿夷是。善男子,我于尔时为彼女欲暂起悲心,即得超越十百千劫生死之苦。善男子,汝如是观若余众生,由爱欲故堕于地狱;行方便菩萨由生梵天,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”
  佛复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若舍利弗、大目揵连等行方便者,不令瞿伽离堕于地狱。何以故?善男子,我念过去世鸠留孙佛时,有一比丘名曰无垢,在空林野止住窟中,去窟不远有五仙人。当尔之时,卒起大云而降大雨。时有贫女,道遇暴雨,寒裸恐怖,即入无垢所住窟中。时雨既止,无垢比丘共此女人从窟而出。时,五仙人见此事已,心生荒秽,各相谓言:‘无垢比丘,心怀奸谄作不净行。’时,无垢比丘知彼仙人心之所念,即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。时,五仙人见无垢比丘上升虚空,见已复相谓言:‘我等所见书记经论:若人作不净行,不能如是飞升虚空;若修净行则能如是。’彼时仙人即向无垢,五体投地,合掌悔过,不敢覆藏。”
  佛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尔时无垢比丘,若不作如是方便飞升虚空者,此五仙人即此生身入于地狱。善男子,尔时比丘岂异人乎?即弥勒菩萨是。善男子,汝今当知,舍利弗、目揵连若作如是方便,飞升虚空者,瞿伽离比丘不堕地狱。善男子,汝今当知,如诸菩萨摩诃萨所行方便,声闻、缘觉之所无有。
  “善男子,譬如淫女善知六十四态,为财宝故,媚言诱他,诈许舍身,所重之物无所匮惜;后得彼物,得彼物已,驱逐令去不生悔心。善男子,行方便菩萨,能知随宜行于方便,如是教化一切众生,随其所欲而为现身,于所须物心无吝惜,乃至舍身,为众生故,爱乐善根不求果报;知诸众生作善根已,心无退转,即于尔时心生舍离,所现五欲永无恋著。
  “善男子,譬如黑蜂在畜生中,于一切华虽经香味,而于其中无依止想,无所爱著,于华叶茎香不持而去。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亦得如是,为化众生处于五欲见法无常,不以常想而起于爱,又不自害亦不害他。
  “善男子,如小种子虽生于芽,然其本色无所亏损,不生异物。善男子,如是空、无相、无作、无我智慧种子,菩萨虽有烦恼,于五欲娱乐,不生三恶道芽,不损善根之色,亦不退转。
  “善男子,譬如鱼师,以食涂网投之深渊,既满所求即寻牵出。善男子,行方便菩萨亦复如是,以空、无相、无作、无我智慧,熏修其心结以为网,一切智心以为涂食,虽投五欲污泥之中,如其所愿牵出欲界,命终之后生于梵世。
  “善男子,譬如有人善知咒术,为官所执被五系缚;此人自以咒术力故,即断五缚随愿而去。善男子,如是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,虽处五欲共相娱乐,为化众生如其所求;以一切智咒,断五欲缚生于梵世。
  “善男子,譬如士夫善知战法,藏一利刀卫送行人,而彼众中无有一人能知此人密怀奇谋,而反轻之,更生怜愍无敬重心,各相谓言:‘彼人既无器仗,亦无伴党。此非健士,复无势力,自身不救,何能济人?此若坏贼,无有是处。彼人必当受诸困厄。’时彼士夫遂至空泽,群贼俱发。尔时士夫牢自庄严,寻时即出所藏之刀,始一掷刀群贼丧命,诸贼既坏复还藏刀。善男子,行方便菩萨善藏智刀,而以方便处于五欲共相娱乐,为化众生。声闻见此方便菩萨处于五欲共相娱乐,不知方便故生浊心,或复怜愍谓为放逸:‘如是之人尚不自度,况能救度一切众生?若能坏魔,无有是处。’尔时,菩萨善用方便智慧之刀,如其所求,断诸烦恼尽令摧灭,以智慧刀至净佛土,无诸女人乃至无有一念欲想。”
  尔时,有菩萨名曰爱作,入舍卫城次第乞食,渐渐遂至一长者家。长者有女,名曰德增,住高楼上。彼时女人闻菩萨声,寻持食出向爱作菩萨。女见菩萨,取其形容相好音声,欲心即起,为欲所烧,即时命终骨节解散。爱作菩萨见德增女,亦起恶觉淫欲之心。于时,爱作菩萨即自思惟:“云何彼法?法者为著。云何彼眼?何者此眼?眼性非知,但是肉团,不爱不知,不思不觉,无所分别,其性本空;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亦复如是,薄皮厚皮,血肉脂肪,发毛爪齿,骨髓筋脉,从足至顶。”如是观已,若内若外,无有一法而可爱著,若瞋若痴;于一切法如实观,即离欲心,得无生忍;得无生忍已,其心欢喜踊跃无量,即升虚空高一多罗树,绕舍卫城七匝。
  尔时,世尊见爱作菩萨飞腾虚空,犹如鹅王无所挂碍。佛见是已,告阿难言:“阿难,汝见爱作菩萨飞腾虚空,犹如鹅王无所碍不?”
  阿难言:“唯然,已见。”
  佛告阿难:“是爱作菩萨,因起欲心推求诸法,即坏魔众当转法轮。”
  时,德增女命终之后,生三十三天,转于女身得成男子,自然处于七宝宫殿,纵广正等十二由旬,有万四千诸天婇女以为侍卫。是德增天子,得识宿命推先业行:“以何业缘而来生此?”如是思惟已,见舍卫城中作长者女,因见爱作菩萨生淫欲心,欲心炽盛即身命终,便转女身得成男子:“我以是事得无量神力。”
  尔时,德增天子如是思惟:“因起淫欲得如是报。今我于爱作菩萨,心甚清净,礼敬供养。我今若住先受五欲,此非我宜。”如是思惟已,当诣如来,并欲见于爱作菩萨礼敬供养。
  时,德增天子与其眷属,持天华香、涂香、末香,即于初夜来至佛所,自以光明普照只洹,入觐世尊及见爱作。即以天华、末香、涂香,供养于佛,顶礼佛足,及爱作菩萨,一切大众右绕三匝,合掌向佛,即说偈言:

  “天人之尊, 不可思议! 菩萨所行, 亦不可议!
   如来之法, 不可思议! 大名称者, 亦不可议!
   我昔舍卫, 曾为童女, 在长者家, 名曰德增;
   其年幼少, 颜貌端正, 父母爱念, 为作遮护。
   如来世尊, 无有轻戏, 有子爱作, 有大威德,
   入舍卫城, 而行乞食, 渐到我父, 所止之舍。
   我时闻其, 好妙音声, 心大欢喜, 即持食出;
   寻时向于, 行大心者, 如来之子, 爱作菩萨。
   见菩萨时, 已在我心, 观其净妙, 心生染欲;
   我若不得, 内心所愿, 便当即时, 身命殒没。
   我于尔时, 口不能言, 手所持食, 不能与之;
   内心怀热, 而发淫欲, 是时身热, 寻便命终。
   我时命终, 经一念顷, 寻得上生, 三十三天;
   离于最下, 女人之身, 得成男子, 为人所赞。
   胜妙宫殿, 自然而出; 种种妙宝, 人之所珍;
   具足一万, 四千婇女, 如是眷属, 是我所有。
   我以此缘, 寻观宿命, 而自思惟, 即知往因,
   因发欲心, 得如是报。
   我以染心, 视于爱作, 由见菩萨, 得喜光明。
   我身所出, 光明之焰, 因彼业缘, 得如是报。
   我终不愿, 求于二乘, 所愿之处, 唯佛知之。
   淫欲之心, 得报尚尔, 何况能作, 善心供养!
   如我于今, 向于世尊, 发如是愿, 求一切智。
   假使所行, 劫如恒沙, 终不退转, 于佛智慧。
   遇善知识, 爱作菩萨, 今我当以, 真法供养。
   若余供养, 非为供养, 唯发菩提, 是真供养。
   行于菩提, 最胜最尊, 更不以欲, 视诸女人。
   我愿如是, 离于女身, 向诸佛说, 四无所畏。
   我之父母, 寻晓见我, 身坏碎烂, 悲号啼哭。
   父母谓之, 比丘所为, 称怨啼哭, 呵骂比丘。
   佛之神力, 令彼天子, 至父母所, 呵责谏喻:
   于此比丘, 勿生瞋恚, 莫于长夜, 受诸苦恼。
   德增女人, 先命终已, 即得上生, 三十三天。
   离于女身, 得成男子, 为天人身, 光明远照。
   父母今当, 诣世尊所, 先不善心, 今应悔过。
   若除如来, 诸佛世尊, 更无有人, 可归依者。
   以无畏心, 劝喻父母, 即时父母, 得闻佛名;
   寻共和合, 至于释迦, 牟尼佛所。 至佛所已,
   头顶敬礼, 二足之尊: 今者悔过, 本瞋恚心;
   恭敬尊重, 人中之尊; 今者应问, 如来自知,
   云可供养, 佛法及僧? 云何修习, 行于善行?
   如是所问, 愿为说之。 若得闻已, 专心修行。
   佛知父母, 其心决定, 天人之师, 说如是言:
   若欲供养, 一切诸佛, 专心坚固, 发菩提心。
   德增父母, 及诸眷属, 其数具足, 满五百人,
   闻天人师, 如是之言, 发菩提心, 而作大愿。”

  尔时佛告, 贤者阿难: 汝今善听, 我之所说。
   菩萨所行, 不可思议, 无上智慧, 及以方便。
   爱作菩萨, 数数发愿: 女人见我, 若发欲心,
   寻时得离, 于女人身, 得成男子, 为人所尊。
   阿难汝观, 德力如是, 若犯非法, 应堕恶道;
   健士行之, 得坏魔众, 令彼生天, 得为天人。
   今此天子, 供养于我, 其心恭敬, 正向菩提。
   彼当供养, 无量世尊, 来世成佛, 号曰善见。
   此五百人, 向菩提者, 亦当作佛, 为天人师。
   佛有是德, 谁不供养? 是处深信, 得无量乐。
   非一女人, 非二非三, 无量百千, 那由他亿,
   见于爱作, 发淫欲心, 寻即命终, 得为男子。
   大医药王, 有大名称, 如是菩萨, 谁不尊敬?
   虽生欲心, 更得快乐, 况于菩萨, 生恭敬心!

  尔时,尊者阿难白佛言:“世尊,譬如须弥山,若诸杂色至其边者,同一金色。世尊,若有众生至菩萨边者,若瞋心、若净心、若欲染心,如是一切悉皆同一萨婆若色。世尊,我从今日于诸菩萨,生尊重心如须弥山。世尊,如有药王名曰悉见,若有瞋心及清净心,服此药者皆得除愈,彼药能除一切诸毒。世尊,菩萨亦如是,若有瞋心、净心至菩萨所者,菩萨悉能为除一切贪恚痴病。”
  尔时,世尊赞阿难言:“善哉!善哉!如汝所说。”
  尔时,摩诃迦叶白佛言:“世尊,未曾有也,菩萨摩诃萨最尊第一。若菩萨摩诃萨修诸禅定,修禅定已,还入欲界教化众生;虽行空、无相、无作用化众生,令成声闻、缘觉,以大慈悲,自终不离萨婆若心。世尊,菩萨摩诃萨所行方便不可思议,如是虽受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缚,而于其中无所爱著。世尊,我今以乐说辩才,说诸菩萨少分功德。”
  佛告迦叶:“恣汝所说。”
  “世尊,譬如大饿空泽,有大高墙至无色界。彼大饿空泽唯有一门,而此泽中多有众生。去泽不远有一大城,丰乐炽盛,端严净妙。若有众生入彼城中,无老病死。向城之道唯广一尺,其路端直。彼泽众中有一智人,聪利睿智,欻然起心,以大慈悲欲利益安乐一切众生。此人即于空泽之中高声唱言:‘诸人当知,去此不远有一大城,丰乐炽盛,端严净妙,多有天人所居止处。若有众生入彼城中,无老病死,亦能说离老病死法。仁等可来,当共诣彼,我与诸人作大导师。’彼空泽中有下劣众生,生希望心欲得求解,作如是言:‘若能令我住此泽中,我当受教。若欲令我出此泽者,则不能受。’有上众生作如是言:‘我当共汝至所去处。’此空泽中薄福众生,闻如是唱,闻已不信,不随智人。世尊,尔时智人从空泽出,四向顾望见有一道,唯广一尺迫迮狭小,其道左右有大深坑深百千肘。其智慧人于道左右以板椑之,其人于此匍匐而进不视左右,怨贼在后随而怖之。其人尔时亦不顾后,其心勇锐不生怖畏,渐得过已遂见彼城;既见城已心无怖畏,入城之后无老病死,亦大利益无量众生,为说离老病死之法。
  “世尊,大饿空泽者,是生死饿也。有大高墙至无色界者,是无明有爱也。而此泽中多有众生者,是一切生死凡夫人也。向城之道唯广一尺者,一支道也。彼泽众中有智人者,是菩萨摩诃萨也。下劣众生希望欲解,于泽不动者,是声闻、缘觉也。有上众生作如是言‘我当共汝至所去处’者,是余菩萨也。薄福众生闻不信者,是一切邪见外道及其弟子也。大空泽中出者,是勤修一切智心者也。一尺迮道者,是法性门也。其道左右有大深坑深百千肘者,是声闻、缘觉乘也。于道左右以板椑之者,智慧方便也。匍匐而进者,是菩萨以四摄法摄一切众生也。怨贼在后而随怖者,是魔及魔民,深起六十二见众生,并轻谤菩萨者也。不顾后者,是忍辱波罗蜜专心具足也。不视左右者,是不赞声闻、缘觉乘也。大城者,是一切智心也。渐得过已遂见彼城,既见城已心无怖畏者,是菩萨见佛及佛所行,一心敬佛智慧威德,善学般若波罗蜜,方便渐渐随宜附近一切众生,无有疑难也。入城无老病死者,是菩萨利益无量众生,离老病死也。说法者,是如来应供正遍知也。世尊,我今敬礼一切菩萨。”
  说是语已,十千人天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
  尔时,世尊赞摩诃迦叶言:“善哉!善哉!汝能劝发诸菩萨摩诃萨,汝能成就无量功德。菩萨摩诃萨,若业能自害及以害他,终不为之。若有言说,能自害害他亦所不为。”
  尔时,德增菩萨摩诃萨白佛言:“世尊,若业若言,能自害害他,一切菩萨所不为者。世尊,何故昔于迦叶佛时,行菩萨道余一生在,作大梵志名曰树提,作如是言:‘菩提之道甚为难得,何有秃人能办此事?我不欲见。’世尊尔时作如是言,有何等义?”
  佛告德增菩萨:“善男子,汝于如来、菩萨莫生疑也。何以故?佛及菩萨成就不可思议方便,佛及菩萨住种种方便而教化众生。善男子,汝今谛听!善思念之,有经名方便波罗蜜,今当为汝说之。尔时菩萨从燃灯佛来渐学方便,今亦当为汝少开示分别。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见燃灯佛时,即得无生法忍,从是已来无有错谬,戏笑失念无不定心,智慧不减。
  “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如其本愿得无生忍,七日之后,便能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;若欲百劫,亦能得成。菩萨摩诃萨为众生故受一切有,随所在处以智力故,随其所求得毕所愿,而后乃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以方便力,无量亿劫住于世界,亦无忧愁为不厌离,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摩诃萨所有禅定,若声闻入者,身心不动,心便自谓入涅槃已。若菩萨入者,身心精进无有懈怠,以四摄法摄取众生,大慈悲故,以六波罗蜜教化众生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如其本愿处兜术天宫,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转于法轮,非为不能。菩萨于兜术天上,如是思惟:‘阎浮提人不能至此兜术天上听受法教,兜术天人能下阎浮提听法。’是故菩萨舍兜术天,于阎浮提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善男子,菩萨如其本愿,从兜术天来不入母胎,亦能即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若不入者,诸众生或当生疑,作如是言:‘是菩萨从何处来?若天、若龙、若鬼神、若乾闼婆、若变化作?’如是疑已不能听法,不能修行断诸烦恼,是故菩萨摩诃萨非不入母胎,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善男子,勿谓菩萨实处母胎,生如是见。何以故?菩萨摩诃萨实不入母胎。所以者何?菩萨入无垢定,不起此定,从兜术天下,乃至坐于菩提树下,兜术天人作如是念:‘菩萨命终已,更不还此。’菩萨是时在兜术天实自不动,而现入胎受于五欲。若生出家及以苦行,一切众生以之为实,而于菩萨皆是变化。菩萨变化入胎,受欲现自娱乐,出家苦行,悉是菩萨变化所为。何以故?菩萨尔时所行清净,更不入胎,久以厌离故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身似白象示入母胎?善男子,于此三千大千世界菩萨最尊,成就白净法故,现似白象入于母胎,更无天、人、鬼、神能作如是入母胎者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处胎足满十月,然后乃出?善男子,有余众生,或生是心:‘若不满十月,此童子身或不具足。’是故菩萨现处胎中满足十月。从初入胎至满十月,于其中间常有诸天,来在母边礼敬围绕。是时诸天见菩萨身,所处高楼纯以七宝庄严,非天所有。见是瑞已,有二万四千天子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从右胁入胎?善男子,或有众生作如是疑,谓菩萨从父母精和合而生。为断彼疑,欲现化生故从胁入,既入胁已无有入处。而摩耶夫人,昔来未曾得也,如是身心快乐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空闲处生,非于家中及以城内?善男子,菩萨先来常乐空闲处,赞叹空处,赞叹山林闲静之处,行于寂灭。菩萨若处家中生者,天、龙、鬼、神、乾闼婆等,不持华香、末香、涂香,诸天百千无量伎乐而来供养。时迦毗罗城所有人民,其心荒迷,放逸自高,不能供养菩萨。是故菩萨在空闲处生,不于城内及以家中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母仰攀绛赖叉树枝而生菩萨?善男子,有情生疑,摩耶夫人生菩萨时,受诸苦恼如余女人;示彼众生受快乐故,仰攀树枝而生菩萨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以正念从右胁出,非余身分?善男子,菩萨净行,于三千大千世界最尊最胜,不因女根住,不因女根出。是一生菩萨示现如是,非余梵行人。是故菩萨从右胁出,既出生已亦无出处;如前,后亦如是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初生时,释提桓因以宝衣承取,非余天人?善男子,释提桓因昔发此愿:‘菩萨若生,我当以宝衣承取。’以菩萨善根妙故,增益余天信敬供养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生时即行七步,非六非八?善男子,必定菩萨有大神力勤精进大丈夫相,欲示现众生,余人不能如是示现。若以七步益余众生者,菩萨行于六步;若以八步益余众生者,则行七步。是故菩萨无人扶持,令行七步,非六非八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行七步已,唱如是言:‘我于世界中最尊最胜,离老病死。’善男子,尔时众中释梵诸天,及诸天子心怀憍慢,自言是世界中尊。彼诸天子傲慢自高,心无恭敬。尔时,菩萨作如是念:‘彼诸天子有是慢心,以慢心故长夜堕在三恶道中。’是故菩萨说如是言:‘我于世界最尊最胜,离老病死。’菩萨尔时唱如是言,其音遍闻三千大千世界,或有诸天,菩萨生时未来集者,闻此声已皆悉来集。尔时,欲、色界天,合掌恭敬向菩萨礼,各相谓言:‘未曾有也。’是故菩萨行七步已,作真实言:‘我于世中最尊最胜,离老病死苦。’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行七步已而便大笑?善男子,菩萨不为欲故笑,不为慢故笑,不为轻故笑。尔时,菩萨如是思惟:‘是诸众生,如本有欲恚痴及诸烦恼,今亦如是。我本已劝,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我今已成,而彼众生懈怠懒惰故,在生死苦恼海中未断烦恼。如此众生与我同时发菩提心,我今已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而彼众生懈怠懒惰故,在生死苦恼海中。是下劣众生为利养故,不勤精进求一切智。是诸众生今犹礼敬供养于我,我于尔时生大悲心,我今已满所愿。’以是因缘菩萨大笑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生时身体清净,先无垢秽,释提桓因及梵天王洗浴菩萨?善男子,菩萨欲令释梵诸天兴供养故,亦以世法如初生婴儿应洗浴故,是故菩萨虽身无垢,而令释梵洗浴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在空闲处,时不即至道场而还入宫?善男子,欲令诸根具足故,示处宫殿五欲自娱,然后舍四天下而行出家;复为欲化余人令舍五欲,剃除须发,法服出家,故作是示现。是故菩萨复还入家,不于空闲之处即诣道场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适生七日,摩耶夫人寻便命终?善男子,此是摩耶夫人命根尽故,非菩萨咎也。菩萨先在兜术天时,以天眼观摩耶夫人命根,满十月已余有七日在。尔时,菩萨便从兜术天来。菩萨以方便知摩耶夫人命根欲尽,故来下生,非菩萨咎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善学书论、博弈、射御、军策、计谋种种伎艺?善男子,学世法故。菩萨于三千大千世界中,无有一事而不知者。若偈、若辞辩、若应辩、若咒术、若戏笑、若歌舞作乐、若工巧,菩萨生时,已一切善知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纳妃婇女眷属?善男子,菩萨不以欲故。何以故?菩萨是离欲丈夫。尔时,菩萨若不示现妻妇男女者,众生当谓菩萨非是男子。众生若作是疑得无量罪,欲断彼疑故,娶释种女,示现有罗睺罗。若人谓罗睺罗是父母和合生者,莫造斯观!而罗睺罗天上命终,来下入胎,非是父母和合故生。又罗睺罗有本愿故:‘若有一生补处菩萨,我当为作子。’瞿夷本于燃灯佛时,作如是言:‘从今已后愿为此梵志,乃至一生补处,常为我夫,我为其妻。’尔时,菩萨即受七枝优钵罗华已,作如是言:‘我虽不受,今当满此善女人愿。’作是愿已,不离七华善根,是故菩萨纳以为妃。复次,一生菩萨成就示现处于宫殿婇女之中,尔时菩萨成就妙色,诸天供养,成就出家。释种女悉见如是众事具足,其心专一作如是愿发菩提心:‘愿我具足如是众事。’是故菩萨为令瞿夷发此心故,纳以为妻。复次,有大心众生处在居家,五欲、财宝、僮仆、眷属,种种受已。菩萨为彼众生,令舍居家五欲、财宝、僮仆、眷属而行出家,故示是事。是故菩萨示处居家,五欲、财宝、僮仆、眷属,舍而出家。众生见已如是思惟:‘菩萨所受五欲最妙无上,尚能舍之出家,何况我等而不出家?’复次,菩萨所有妻妇男女,皆是本行菩萨道时,以诸善法所可化者。此诸众生亦作是愿:‘若以此菩萨乃至一生,常当为作妻子眷属。’亦欲增益如是诸人白净法故,是故菩萨处妻子眷属。复次,菩萨处宫殿者,为欲教化四万二千婇女,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亦令余人不堕恶道,是故菩萨处在宫殿、妻子、眷属。复次,一切女人尽为欲火所烧,若见菩萨即离淫欲。复次,菩萨变作诸身,颜貌修短与本无异,彼诸女人与化菩萨共相娱乐,各各自谓与实菩萨共相娱乐。彼时菩萨常在禅定修安乐行,如化菩萨受于五欲无有欲想;真实菩萨亦复如是,从燃灯佛来,乃至一生已离淫欲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车匿、揵陟本愿亦复如是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在阎浮提树下思惟?善男子,为欲教化七亿诸天故。复次,菩萨欲令父母知菩萨必定剃除须发,法服出家。复次,菩萨欲示现增益智慧,阎浮树随荫菩萨,欲令众生增益善根故,是故菩萨在阎浮树下坐禅思惟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不以五欲自乐而出城游观?善男子,欲示现见老病死人故,令诸眷属知菩萨畏老病死故出家学道,非为贡高损减眷属故出家,欲利益眷属故出家,菩萨见在家过患,是故出家。而此菩萨为示一切众生老病死苦,是故菩萨不乐五欲出城游观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夜半出家?善男子,欲示现利益众生善根,菩萨随所住处增益众生善根。善男子,亦为白净法故舍离五欲,不告眷属而便出家,离诸欢乐终不离于白净之法,是故菩萨夜半出家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以睡眠覆盖宫人伎女,然后出家?善男子,欲令出家之过悉在诸天故,有眷属诸亲或见菩萨出家,便生瞋愤之心。若菩萨如是思惟:‘是人有恶心于我,便当长夜受苦堕三恶道。’彼眷属诸亲作如是知,此是诸天以睡眠覆故,开门引道升空而去,非菩萨过也。尔时,诸人增益信心,于诸天所生不信心。是故菩萨见如是过,以睡眠覆盖宫人伎女,然后出家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遣车匿、白马,及宝衣、璎珞而送还家?善男子,欲令眷属知菩萨不贪在家名衣上服及诸宝璎。复次,菩萨如是观:‘我今作如是学,亦令诸人学我,舍诸所有,于佛法出家。’诸人如是学已,远离一切所爱之物,持四圣种行;唯不听父母不放而得出家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以刀自下其发?善男子,于三千大千世界中,无有天、龙、鬼、神、乾闼婆、人非人能当近菩萨威德者,何况能与剃发?复次,菩萨示现欲令众生深信菩萨欲出家故,自持刀下发。复次,菩萨为净饭王故。尔时,净饭王生于恶心,自恃豪族傲慢而言:‘谁剃我子发,我当诛戮!’尔时,净饭王闻菩萨自持刀下发,王闻是已恶心即灭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善男子,汝今善听,以何缘故,菩萨苦行六年?善男子,非是菩萨宿业余报受此苦也,欲令众生于一切恶业报中能生患心归向菩萨。复次,善男子,昔迦叶佛时,菩萨尔时作如是言:‘我不欲见此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如此之辈亦是菩萨示行方便,此所说者当知其义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作是粗恶之言?善男子,尔时迦叶佛出于世时,有婆罗门子名曰树提,有亲友五人皆是大婆罗门子,先学大乘。彼时五人久来亲近恶知识故,失菩提心。善男子,彼时五人于迦叶佛时,奉事外道,不信佛法;解外道语,不解佛语;解外道法,不解佛法。彼时五人事外道师,彼师自言:‘我是佛世尊,是一切智,我亦有菩提道。’尔时,树提梵志行于方便,欲诱引五人还成宝器故,欲转彼五人外道邪心,以方便故至瓦师所,作如是言:‘我今欲见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善男子,说是语已复经少时,树提梵志与彼五人在一屏处。尔时,瓦师便至其所;至其所已,即向树提梵志,赞迦叶佛如来应正遍知,复向树提作如是言:‘汝可与我共至佛所。’善男子,尔时树提梵志如是思惟:‘此五人者善根未熟。若我当赞迦叶佛,非外道师者,而此五人心当生疑,若至佛所,无有是处。’尔时,树提自护本愿故,般若波罗蜜报行方便故,作如是言:‘我不欲见此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云何般若波罗蜜报菩萨行?般若波罗蜜,无有菩提想,无有佛想,尔时不见佛,不见菩提,亦不于内见菩提,亦不于外见菩提,亦不于内外见菩提,如是悉知菩提空无有法。尔时,树提知一切法无所有故行于方便,作如是言:‘我不欲见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
  “善男子,复于异时,树提梵志与彼五人至河水边。尔时,瓦师承佛神力,为化五人故复至其所,向树提梵志作如是言:‘汝可共我至于佛所,礼拜供养恭敬,尊重赞叹。诸佛世尊出世甚难!’彼树提梵志,闻瓦师叹故不肯去。彼时,瓦师寻前以手捉梵志发,强牵将去向于佛所。彼时五人倾心随逐,树提梵志遂至佛所。时国常法,若捉他发,设其告官,捉者应死。尔时五人生邪见,见树提梵志,他捉其发,心倾随逐:‘彼如来法有何功德,乃令瓦师不计死罪,捉树提发将至佛所,礼拜供养恭敬,尊重赞叹?’尔时,五人其心倾向至迦叶佛所,既得见佛,本愿还发,生信敬心;生信敬心已,即于佛前呵责树提:‘如是,世尊,有如是威德,如本闻已,何得心不信敬?’善男子,尔时五人见迦叶佛威德,又闻辩才,还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尔时,迦叶佛见五人已得专心,为说菩萨藏不退转轮陀罗尼金刚句,无生法忍次第而说。尔时,五人即得无生法忍。
  “善男子,我今已得具足佛智。彼时树提梵志,若当赞叹迦叶佛,不赞外道师,若彼五人到佛所者,无有是处,况生信敬心耶?善男子,树提梵志为化五人学菩萨乘,故以般若波罗蜜果报行于方便,作如是言:‘我不欲见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善男子,不退菩萨于佛无疑,于菩提无疑,于佛法无疑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复次,菩萨为教化五人及自示业报,以业障故六年苦行。非如余众生不知不见持戒沙门、婆罗门故,说如是恶言,若知若不知,若解若不解,彼诸众生长夜受诸苦恼,不得利益,堕三恶道。为彼众生自现作业亦现受报,是故如来现受是报。菩萨无有一切障碍业报,以有众生诽谤持戒沙门、婆罗门,忧恼覆心不得解脱,不得道果;为除众生忧恼心故,现受如是业报。彼诸众生作如是念:‘一生菩萨诽谤迦叶佛,而彼菩萨尚得解脱,况我不知而作恶言!是故我今当自悔过,一切恶业更不得作。’复次,善男子,为调伏诸外道故六年苦行,非实业障碍。何以故?世间沙门、婆罗门,日食一麻一米,谓得清净解脱。菩萨为调伏彼故,示现日食一麻一米。菩萨若食粗涩,尚不能得圣道,何况清净解脱?是故菩萨作如是言:‘我不欲见秃头道人!何有秃人能得菩提?菩提之道甚深难得。’是故菩萨以此缘故现六年苦行,为调伏五十二百千粗行诸天,及外道神仙、粗行菩萨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食已得气力充足至菩提树,不以羸瘦至菩提树?善男子,菩萨能不饮食身体羸异,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况食麻米耶?尔时,菩萨为愍当来众生故,食此上妙食。何以故?众生善根未熟,不啖饮食而欲求道,彼诸众生饥渴苦故,不能得智慧。若安乐行,能得智慧,照明诸法,非苦行也。是故菩萨示众生行安乐行而得智慧,亦愍当来众生故,欲令众生效我食此妙食,是故食修舍佉尼食已,成三十七助菩提法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;施食女人亦成就助菩提法。复次,菩萨在一禅中生欢喜心,于百千劫不食能住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从吉安天子求草敷座?善男子,过去诸佛敷解脱坐,不以綩綖妙物,亦欲成就吉安天子助菩提法。尔时,吉安与菩萨草已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:‘善男子,今我当与受记。’彼吉安天子,于未来世当得成佛,号曰无垢如来应正遍知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菩萨坐菩提树下,使恶魔波旬至菩提树下,不欲令菩萨即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?善男子,魔本不能至菩提树下,若我不召而能来此者,无有是处。善男子,尔时菩萨坐菩提树下如是思惟:‘于四天下谁为最尊第一?此四天下今为属谁?’菩萨即知恶魔波旬欲界最尊,‘今我与魔共斗,魔若不如,一切欲界所有众生悉皆不如。尔时,当有诸天大众和合而来到菩提树下,到已必生信心。魔众、天众、诸龙鬼神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,如是一切众来绕菩提树。彼诸众等见菩萨师子游戏,见已或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或发菩萨心,或生信心,彼人乃至见菩萨因缘故尽得解脱。’善男子,菩萨如是思惟已,放眉间白毫相光,能令波旬宫殿黑闇。尔时,三千大千世界以光明照故普令大明,此光明中出如是声:‘彼释种子出家学道,今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过魔境界,胜出魔众,减损当来一切魔众。今彼菩萨与魔共战。’善男子,尔时波旬闻是声已,心大忧愁如箭入心。时,魔波旬严四种兵,满三十六由旬,一切皆来围菩提树,欲为菩萨作大留难。尔时,菩萨住大慈悲及大智慧,以智慧执金色之手而以拍地,拍已一切魔众寻时散坏;魔众坏已,八万四千亿天、龙、鬼、神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拘盘荼等,如是大众见菩萨威德身体微妙,容颜端严,威力勇健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是名菩萨摩诃萨行于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于七日七夜,不舍结跏趺坐,仰观菩提树,目不暂眴?善男子,尔时有色界天行寂灭行,彼诸天等,见如来结跏趺坐,心生欢喜;生欢喜已,如是思惟:‘今我当求沙门瞿昙,心何所依?’彼诸天人于七日七夜作是求已,不得如来一念依处。彼时诸天倍增喜悦,有三万二千天子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作如是愿:‘我等于未来世,当得如是寂灭之行,仰观菩提树。’是故如来得成道已,于七日七夜结跏趺坐,仰观菩提树,目不暂眴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本行菩萨道时,修无量阿僧只行,愿诸一切众生与解脱乐,何以方待梵王请,然后说法?善男子,如来有如是知,多有天人归依梵王,尊重梵王,彼诸众生作如是知:‘梵天王化生我等,世界最尊。若除梵王,更无有能造世界者。’善男子,尔时如来如是知已:‘今我等待梵王劝请。若彼梵王一倾首者,诸可归依梵王众生悉皆归依,当相谓言:梵王劝请如来说法,非为不请。’善男子,如来有大威德故,梵王来至我所,劝请说法转于法轮。善男子,若我不以神力令梵王请者,然彼梵王先无有心能来请佛。善男子,由诸众生依梵王故,欲令众生离于梵王,待其劝请,以梵王为证故。善男子,尔时梵王劝请如来转于法轮,彼时六十八百千梵天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作如是言:‘此真是佛,于众生中最尊最胜。’作如是愿言:‘我来世得成就如是智慧威德。’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善男子,我先于说示现众生十业因缘,或是菩萨,或是如来,于此十中示现方便,唯有智者能知是义。善男子,不应生念,谓菩萨当有微细之罪。若菩萨成就如是微细不善之法坐于道场,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,无有是处。何以故?善男子,如来成就一切善法,断一切不善法,无有生死业报习气。若有遗余不断灭者,无有是处,何况有障碍业报?善男子,若有众生谓无业报,不信业报,为是众生示现业报因缘,如来实无业报,我是法王尚受业报,况余众生而不受耶?为彼众生作如是示现,是故如来自现业缘。善男子,如来无有一切业障。譬如书师,善学书论教诸幼童,随诸幼童赞诸书章,非是书师于诸书章有障碍也。书师作如是念:‘彼诸幼童当随我学。’善男子,彼书师非为不达故,作如是唱。善男子,如来亦复如是,于一切法善学已,如是说,如是示,为余众生令行业清净故。善男子,譬如大药师,善能疗治一切诸病,自无有病,见诸病人,而于其前自服苦药;诸病人见是药师服苦药已,然后效服,各得除病。善男子,如来亦复如是,自除一切烦恼病已,于一切法无有障碍,能示现一切法,以是不善业故,得如是报,现如是缘,欲令众生除一切身口意业障,行于净行。善男子,譬如长者子、若居士子,父母爱念,与其乳母。时此乳母无有病痛,为婴儿故自服苦药,欲令乳得清净。善男子,如来亦复如是,是一切世界之父,为教化不知业报众生故,如来无病而为众生示现作病,以是业故得如是报,以此业故得如是报;众生闻已心生惊畏,除诸恶业,不作恶缘。”
  佛复告智胜菩萨:“善男子,乃往过去世遇燃灯佛,时有五百贾人,为求珍宝入于大海。善男子,时贾人中有一恶人,多怀奸伪,常行恶业,初无悔心,善知兵法,恒为寇贼,夺他财物以为产业。状如贾人共诸贾人同载一船,时彼恶人如是思惟:‘此诸贾人大得珍宝,我今当杀此诸贾人,取其珍宝还阎浮提。’如是思惟已欲杀诸人。善男子,尔时有人名曰大悲,于彼众中作大导师。时彼导师于夜梦中,见海鬼神来作是言:‘汝此众中有一恶人,如是相貌,恒为寇贼劫他财物。彼人今生如是恶心:“我当杀此五百人已,取其财物还阎浮提。”若此恶人得遂本心杀五百人者,作大恶逆业。何以故?此五百人,皆是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退转菩萨。若此恶人杀诸菩萨,以此业缘障碍罪故,一一菩萨从初发心,乃至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尔时恶人于其中间常在地狱。汝为导师可作方便,令彼恶人不堕地狱,彼五百菩萨亦复可得全其身命。’善男子,尔时大悲导师如是思惟:‘作何方便,令彼恶人不堕地狱,五百菩萨全其身命?’作如是思惟已,乃不向一人说是事也。尔时待风余有七日,当还阎浮提;七日过已,如是思惟:‘更无方便,唯有除此一恶人者,尔乃可令此五百人得全身命。’复作是念:‘若我向余人说,此五百人当生恶心;生恶心已杀此恶人,彼诸人等当堕恶道。’善男子,大悲导师如是思惟:‘我今当自杀之!我以杀此人故,虽百千劫堕恶道中受地狱苦,我能忍之。不令恶人害五百菩萨,作此恶缘受地狱苦。’善男子,尔时大悲导师生哀愍心作是方便:‘吾护五百人故害此恶人。’是时导师,即以[矛+赞]矛刺杀恶人,令诸贾人安隐得还至阎浮提。善男子,汝勿有疑,尔时导师,则我身是也;五百贾人,此贤劫中五百菩萨是也,当于此劫中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善男子,我于尔时行方便大悲故,即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难。时彼恶人命终之后,生善道天上。善男子,汝今当知,勿谓菩萨有如是障碍业报,而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难,即时是菩萨方便力也。
  “善男子,如来为一切众生故,而作是方便,示现佉违罗刺。善男子,尔时佉违罗刺刺如来足。善男子,佛神力故令刺入足。何以故?如来金刚之身无能坏者。善男子,昔舍卫城中有二十人,皆是最后边身。彼二十人更有怨家二十人,各各思惟:‘我当为作亲友,而至其舍夺其命根。’不向人说。善男子,彼时二十最后身者,及二十怨家人,以佛神力故共至佛所。善男子,如来尔时为调伏是四十人故,于大众中,告大目揵连言:‘今此地中出佉违罗刺,欲刺吾右足。’未至足之间,此佉违罗刺即从地出长一肘。当出之时,目连白佛言:‘世尊,我今当取此刺掷著他方世界。’佛告目连:‘非汝所能!此佉违罗刺今在此地,汝不能拔。’尔时,目连以大神力前拔此刺,于时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动,一切世界随刺而举,不能动刺乃至一毛。善男子,尔时如来以神通力上四天王,彼佉违罗刺亦随佛去。尔时,如来复至三十三天、夜摩天、兜术天、化乐天、他化自在天,刺亦随去,乃至梵天亦复如是。尔时,如来从梵天还至阎浮提舍卫城中本所坐处,刺亦逐还至此地中竖向如来。尔时,如来即以右手捉佉违罗刺,左手安地右脚踏之。尔时,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动。时,尊者阿难即从坐起,偏袒右肩,为佛作礼,合掌向佛,而作是言:‘世尊,往昔作何等业得如是报?’佛告阿难:‘我过去世入大海中,持[矛+赞]刺人断其命根。阿难,以此业缘得如是报。’善男子,我说是业缘已,彼时二十怨贼欲害二十人者,作是思惟:‘如来法王尚得如是恶业之报,况我等辈不受此报?’是二十人即从座起,头面礼佛,作如是言:‘我等今日向佛悔过,不敢覆藏。世尊,我先恶心欲害彼人,今重悔过,不敢覆藏。’尔时,世尊为彼人故,说作业缘及尽业缘。时二十人闻是法已即得正解,及四万人亦得正解。是故如来示佉违罗刺刺足,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先无诸病,而从耆域药王,索优钵罗华嗅之令下?善男子,尔时如来制解脱戒未久,时有五百比丘,是最后身,常在余诸林中修道。彼诸比丘得如是病,陈故之药所不能治。彼诸比丘敬慎佛戒,不求余药,不服余药。善男子,尔时如来如是思惟:‘作何方便听服余药?若我听者,彼诸比丘当求余药,当服余药。何以故?若如来不听者,后诸人辈当犯圣法。’是以如来行方便故,从耆域药师,求优钵罗华嗅之令下。时净居天即至彼比丘众中,作如是言:‘大德,可求余药,莫守病而死。’比丘答言:‘我等不敢违世尊教!我等不得自在!我等宁死不违佛教!我等不求盈长好药!’如是说已,净居天子语诸比丘言:‘大德,如来法王求余好药,舍陈故药。诸大德可求余药。’诸比丘闻语已,除去疑心更求余药,更服余药然后除病,除病已不过七日证阿罗汉果。善男子,若如来不求余药,彼诸比丘亦不求余药;若不求余药,能除诸病及断诸结,证于阿罗汉果者,无有是处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入城乞食,空钵而出?善男子,如来无有业障。尔时,如来矜愍护念当来比丘,或有比丘入于城邑聚落乞食,自无福德,乞食不得。彼比丘当作是念:‘如来世尊功德成就,入城乞食,空钵而出,何况我等善根微薄!我等不应以乞食不得而生忧恼热。’是故如来示现入城乞食,空钵而出。善男子,汝若谓恶魔波旬能覆蔽城中长者婆罗门心故,乃至不与一抟食者。善男子,莫作斯观!何以故?恶魔波旬不能断绝如来食也。尔时,佛神力故,令恶魔波旬覆蔽彼城中人,非是恶魔力之所能。我于尔时都无业障,为化彼众生故,示现空钵而出。尔时,我及比丘僧不得食已,一切魔天及诸余天,作如是念:‘佛及众僧不得食已,颇有忧耶?’即于其夜见佛及僧,乃至无有一念忧恼,心亦不高亦复不下;如前,后亦如是。善男子,尔时有七千天子,倾向如来生信敬心,我于是时即为说法,于一切法得法眼净。善男子,彼时婆罗门长者,其后不久,又闻世尊有大威德,生渴仰心即至佛所,头面作礼,向佛悔过。彼时如来即为其说四圣谛法,一说法时有二万人,于一切法中得法眼净。是故如来,入城乞食,空钵而出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旃遮婆罗门女,以木杆系腹诽谤如来,而作是言:‘由沙门瞿昙令我妊身,应当与我衣被饮食’?善男子,如来于此事中都无业障。若有业障,我能掷此旃遮婆罗门女,置恒河沙世界之外。如来以方便故现此业障,为化不知解众生故。何以故?当来之世有诸比丘,于我法中出家学道,尔时或为他人所谤,以是缘故心生惭愧,或不乐佛法舍戒还俗。彼诸比丘,若被谤已,当念如来:‘如来成就一切善法,具大威德,尚被诽谤,而况我等不被诽谤?’思念是已则除惭愧,除惭愧已,当得修习净妙梵行。善男子,旃遮婆罗门女,常为恶业所覆故性多不信,今此女身于佛法中不得调伏,常为恶业之所覆蔽,乃至梦中亦生诽谤,觉已心喜,此女人中命终当堕地狱。善男子,我能以余方便,除此女人诸不善业,令度生死能为作救。善男子,或时如来不救余人。何以故?如来于一切众生无有偏心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诸婆罗门杀婆罗门女孙陀利,埋只洹园堑中?善男子,如来是时知有是事,舍而不说。如来成就一切智心无有障碍,能以神力,可令此刀不入女身。我于尔时知孙陀利女命根将尽,必为他杀,以此方便令诸外道,不善彰露堕不如处。如此诸事唯佛知之,安住是事,令多众生生清净心,增益善根。尔时,如来七日不入舍卫大城,不入城已,尔时调伏六十亿天;过七日已,诸天世人集会共来至于我所,尔时如来为四众说法;闻说法已,有八万四千人,于诸法中得法眼净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及僧,在于婆罗门毗兰若聚落,三月之中食马麦耶?善男子,我于昔时知此婆罗门,必舍初始请佛僧心,不给饮食,而故往受请。何以故?为彼五百马故。此五百马于先世中,已学菩萨乘,已曾供养过去诸佛,近恶知识作恶业缘,恶业缘故堕畜生中。五百马中有一大马,名曰日藏,是大菩萨。是日藏菩萨,于过去世在人道中,已曾劝是五百小马发菩提心,为欲度此五百马故现生马中。由大马威德故,令五百马自识宿命,本所失心而令还得。善男子,我愍彼五百菩萨堕马中者,欲令得脱离于畜生,是故如来知故受请。善男子,是时五百马减所食麦,半持施僧,大马半分奉施如来。尔时大马为五百马,以马音声而为说法,亦教悔过:‘今当礼佛及比丘僧。’说此事已,复作是言:‘汝等当以所食半分供养于僧。’尔时五百马悔过已,于佛及僧生净信心。过三月已,其后不久,是五百马命终生于兜术天上。彼五百天子,即从天来至于佛所供养如来。尔时如来即为说法,闻说法已,必定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彼时五百马子,善调伏其心,于将来世得辟支佛。彼日藏大马,于当来世供养无量诸佛,得成助菩提法,然后作佛,号曰善调如来应供正遍知。善男子,无有世中上妙美味而如来不得。善男子,如来虽食草木、土块、瓦砾,三千大千世界中,无如是味似如来所食草木、土块、瓦砾味者。何以故?善男子,如来大人得味中上味相,若如来以最粗食著口中已,其所得味胜天妙食。善男子,以是故知如来所食最是胜妙。善男子,尔时阿难心生忧恼:‘转轮圣王种出家学道,如下贱人食此马麦。’我于尔时见阿难心,见阿难心已,即与阿难一粒麦,语阿难言:‘汝尝此麦味为何如?’阿难尝已生希有心,白佛言:‘世尊,我生王家,长大王家,未曾得如是之味。’阿难食此麦已,七日七夜更不饮食,无饥渴想。善男子,是故当知,是如来方便,非是业障。善男子,有沙门、婆罗门持戒如我,受他请已,而知请主荒迷不能供给,或不肯住。以是缘故,如来已所许处现必就请,及欲示现业报缘故。善男子,当知如来常法,虽受他请不得供给,不令请主堕于恶道。善男子,若彼五百比丘共如来夏安居食马麦者,有四百比丘多见净故生贪欲心。彼诸比丘若食细食增益欲心,若食粗食心则不为贪欲所覆。彼诸比丘过三月已,离淫欲心证阿罗汉果。善男子,为调伏五百比丘,度五百菩萨故,如来以方便力,受三月食马麦,非是业报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如来十五日说戒时,告长老迦叶:‘我今背痛,汝今说七觉支法’?善男子,尔时有八千天子,以声闻法而自调伏,在彼众中和合共坐。善男子,彼诸天子于过去世,是大迦叶所教化者,于佛法僧而不放逸。彼诸天子,数闻迦叶比丘说七觉法。善男子,此诸天子,除迦叶比丘,若百千诸佛为其说法,不能令解。尔时,迦叶为诸天子广说七觉法;诸天子从迦叶比丘,闻七觉法已得法眼净。善男子,若有众生病苦缠身,不能得至于说法之处听法恭敬。彼诸人等当作是念:‘佛是法王,尚听七觉法而得除病,何况我等不往听法,不恭敬法?’善男子,为调伏诸天除人苦患故,又示现敬重于法,是故如来作如是言:‘迦叶,我今背痛,汝当说七觉法。何以故?尊重法故。’如来无有粗重四大之身,何况有病?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释种破时,如来自言我头痛耶?善男子,或有众生作如是言:‘世尊不能利益亲族,亦不矜愍,不欲安隐而出家已,种族意断不欲救护。’是诸众生以不知故作如是言。善男子,如来于诸苦本已到其边,如来知是众生心所念故,坐舍耶树下自言头痛。善男子,吾于尔时寻向阿难说我头痛,时有断见三千天子,复有无量好杀生者,皆共集会。为彼断见天子及好杀者,示现业障故作是言:‘吾以眼见他杀生心随喜故,今得头痛。’说是法已,七千人天皆得调伏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以何缘故,颇罗堕婆罗门以五百种骂詈佛,如来闻已能忍?善男子,如来能以神力,掷此婆罗门置余世界;亦能以神力,令婆罗门乃至不能出于一言骂詈之声。善男子,时彼众中多有人天,见如来能忍,恶骂不说不答,生于舍身等心、利益心、堪忍心,前如后,后如前。尔时,有四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,如来见如是义。又颇罗堕婆罗门以五百种恶骂已,见佛世尊生于舍心。善男子,是婆罗门,见如是已生信敬心,归依佛法僧,种解脱根。是名如来方便。
  “善男子,提婆达多与菩萨,世世共生一处,此辈亦是菩萨方便。何以故?我因提婆达多故,具满六波罗蜜,亦多利益无量众生。云何知尔?善男子,尔时众生快乐,不知行施,不知受者,菩萨尔时欲教行布施。是时,提婆达多起嫉妒心,至菩萨所,求国城、妻子及头目手足。尔时,菩萨欢喜施与。时有无量众生见菩萨施,心生欢喜信解布施,作如是言:‘如菩萨施,我亦如是,行于布施愿成菩萨。’善男子,提婆达多或见菩萨持戒清净知已,欲破菩萨所持之戒,尔时菩萨不毁净戒。时有无量众生,见菩萨持戒,亦效持戒。菩萨持戒,或为他人轻毁恶骂不生恶心,尔时具足羼提波罗蜜。有无量众生,见菩萨以忍调心,亦效菩萨行于忍辱。善男子,当知提婆达多,大利益菩萨。善男子,如今提婆达多,放大醉象欲害如来,亦于耆阇崛山推下大石,俱是如来方便示现,非业报罪。何以故?由此方便利益无量众生。
  “善男子,如来总说十业因缘,皆是如来方便示现,非是业报。何以故?众生不知业因所得果报,为众生故,如来示现如是业报:此业作已得如是报,彼业作已得如是报,作如是业得如是报。众生闻已,作如是业,离如是业,离不善业,修习善业。善男子,今说方便已,示现方便已,此诸方便坚持秘藏,不应为下劣之人、薄善根者说。何以故?此经非声闻、辟支佛之所行处,况下劣凡夫能信解耶?何以故?此人不能学诸方便。所以者何?此方便经非其所用故,非余瓦器所能受持。唯有菩萨,于此方便法能说能学。善男子,譬如夜闇燃大明灯,得见室中一切所有。善男子,菩萨闻如是诸方便已,即见一切菩萨所行之道,于此法中我所应学。于一切如来行及菩萨行,已到彼岸、善行菩萨道者不以为难。善男子,我今当说,欲得菩提道诸善法者,所谓善男子、善女人,闻过百千由旬,有说此方便经处,当往彼听。何以故?若菩萨闻此方便经已得光明行,一切法中除疑悔心。”
  尔时,四众及诸人天成宝器者,说此经时悉闻悉知。非宝器者,虽在此会不闻不知,于此经中耳尚不闻,况能口说?非宝器故,是以如来说是法时不闻不知,不蒙佛神力故。说此经已,七万二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。
  尔时,尊者阿难白佛言:“世尊,当何名此经?云何奉持?”
  佛告阿难:“是经名为《方便波罗蜜》,亦名《转方便品》,亦名说《方便调伏》,如是奉持。”
  佛说是已,智胜菩萨心生欢喜,及学声闻、辟支佛乘,学菩萨乘,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,并诸天、龙、鬼、神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、人非人等,闻说是已,赞言:“善哉!善哉!”今说大乘方便经竟。

  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王舍大城,住迦兰陀长者竹园,与诸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,所作已办,不受后有,长老舍利弗为众之首。时,诸比丘围绕世尊欲听受法,身心调顺,无有睡眠。当于尔时,如来世尊面貌容色,犹如初日开敷莲华,端严显耀,微笑熙怡。尔时,彼诸比丘等作如是念:“今婆伽婆,欲宣说何等法门,面相乃然如是光显?”
  当于彼时,有一最大巨富商主长者之子,名跋陀罗波梨,与其一千眷属围绕,威力欲以震动大地,安详徐步向世尊前。尔时,贤护长者之子,宿福因缘受天果报,身体柔软,犹如初出新嫩华枝,诣于佛所;到佛所已,观见如来最胜最妙容色,寂静澄定功德藏身,犹如金树光耀显赫遍满竹林。是时,贤护即于佛所生净信心,合十指掌,作如是念:“于世间中得大名闻,此不虚说!谓言萨婆若、多陀阿伽度、阿罗呵、三藐三佛陀者,斯真实也。”尔时,贤护即便低头,顶礼佛足,两膝著地,一心举头,谛视世尊,目未曾瞬。如是瞻仰如来之时,其身俨然不倾不动。
  尔时,世尊见跋陀罗波梨长者,内心如是生渴仰已,如来即更身放妙光。而彼光明出照之时,其跋陀罗波梨长者,即得无畏,从地而起,绕佛三匝,复更顶礼佛世尊足,礼已长跪而白佛言:“唯愿世尊哀愍于我,唯愿世尊教示于我。大圣世尊,我于佛边信心未久。是故,世尊,但当为我随逐现事说一法门。我今渴仰欲闻诸法,以生死中烦恼所逼,多有疑惑,心恒分别。以是义故,唯愿世尊慈悲怜愍,为我说法,令我决疑。大圣世尊,我无正知故有迷惑,不知出离生老病死烦恼海津。唯大圣尊是一切智,世间希有犹如意珠,能与一切众生诸乐令成就故。又复世尊犹如父母,为令一切诸众生等得善果报,即是根本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跋陀罗波梨长者,作如是言:“跋陀罗波梨,若有疑者,今恣汝问,我当为汝分别解说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长者,蒙佛印可,内怀欢喜,欲问心疑,即便起立,却住一面;住一面已,其身威光圆满具足。尔时,长老阿难比丘,既见彼已,即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此长者子跋陀罗波梨,身光德力胜诸王威,殊妙绝群,端正可爱,于世间内独无有双。”
  尔时,世尊告阿难言:“长老阿难,汝今欲闻此跋陀罗波梨长者家中所有众乐事乎?乃至具足说其受于快乐果报,虽复忉利帝释天王犹不能及,况复人间?此阎浮提能得及者,无有是处。唯除一人长者童子,名苏摩浮帝。”
  尔时,阿难即白佛言:“唯然!世尊,此跋陀罗婆梨长者家宅之中有何殊胜,世尊乃尔称誉?”
  尔时,佛告长老阿难:“汝当至心,谛听!谛受!是长者子所有资财善根广大,我今为汝次第宣说。阿难,是长者子,凡有六万最大商主恒随其后。彼诸商主,各有无量奇异财宝种种富饶。其跋陀罗波梨家内,恒常铺设六万上妙六合床榻,杂色被褥以覆其上。复以真绯杂色缯彩用为倚枕,持来两边杂色妙衣憍奢耶等,一一之处皆有四具。又火浣布及以粗纻,诸是四方土地所出种种衣服众杂异物,皆悉具足庄严其家。彼之衣裳悉皆柔软,犹如手掌清洁光润。其宅处处周遍皆悬真珠璎珞,以为校饰。复有六万婇女,端正殊绝,身体柔软细滑;闲於戏笑,善巧语言,姿态艳美承接人意,瞋恚见之自然欢喜,忧戚遇者便生欣慰;调谑音词,开心悦目,并皆孝顺;瞻仰己夫,妇礼具足,于余男子远离欲心;或复有时,自知惭愧羞耻,合掌低眉,曲躬恭敬,专向其夫无复余顾;或复有时,各各为其夫婿别怜爱故,心生妒嫉争斗相嫌,皱眉蹙頞犹如深钩,假此为戏实无妒心;手爪纤长,指节圆佣,踝腕细密以欲醉身;妖冶顾眄,行步庠序,进止逶迤;发彩绀青细润柔软,巧为结梳能惊惑人。在于如是等诸婇女之中或侍或凭,彼诸婇女皆专奉夫,清净名闻处处流布。然此婇女种姓最大,处其家中亦好名闻,并堪匹偶大家为嫡妇,有如是种种等庄严。长者贤护家中不可称量,宅甚宽旷。又其长者欲食之时,则有六万杂种羹臛饭食微妙香美,犹若天厨无有异也。其饭悉是糠粮,色味充盈具八功德,随意进啖入口便销,食已随顺无所妨碍,果报感致称心自然,又复食已身体光鲜无诸臭秽。又其长者家内,复有六万辇舆,各以种种珍奇庄严,真珠间错上下正等,悉有妙衣以覆其上。又以香华各各布散,水洒于地,无有尘埃,清净润泽。又其家内,复有种种最上音声,手打指弹及以气吹,其响微妙鸣亮入神,歌曲正得犹白鸽声心所乐闻,如此微妙庄严其家。又其家内,园林树木扶疏茂盛,华卉交加红紫鲜洁。其树林间复有诸鸟,各各出好音声,其音和雅犹如天宫,约须弥山众宝合成,龙窟无异。又燃种种灯明,其灯光明无风动摇处处洞彻,朗夜赫奕与昼不殊。又复其家所住国界有六万城,其城各有街巷相当,楼橹却敌悉皆具足。彼城处处诸国商人往来聚集,种种形状,种种语言,种种珍奇众杂宝货,共相贸易填咽城市,百千万众不可胜计。又彼诸城周匝四边,园圃杂树数百千种,华果繁茂枝叶扶疏,蜂众竞来采其香味。又彼诸城多有象马及诸车乘。
  “阿难,彼诸城内所有大富长者、居士、商主及以商人,恒常一心,皆共称叹跋陀罗波梨所有功德,合十指掌顶礼赞咏,况彼名闻心皆愿乐欲得睹见!又其国主波斯匿王,见跋陀罗波梨长者,资财富饶形势福德,自身卑愻犹如贫人羡其财宝。
  “阿难,其彼真月长者童子,每一食时即有千种珍味,晨昏左右所须自然。又有五千婇女,围绕承奉以为娱乐。阿难,是真月长者童子所受快乐,比天帝释已胜千倍,匹于跋陀罗波梨,形貌颜色,库藏资财,受乐果报,百倍不及其一。
  “复次,阿难,是跋陀罗波梨长者,有一妙车名为夺意,奇巧精丽,人间所无,而此车中有天宝座。其车纯以天诸杂宝雕饰间错,彼诸天宝玛瑙、金刚、真珠、珍贝,光明显曜如虚空星庄严,如是其车行时迅疾如风。阿难,跋陀罗波梨,意欲至于海内采珍宝时,坐彼车中如意即至;受快乐已,若欲还家,应念便至。”
  尔时,阿难顶礼佛足,合掌恭敬而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此跋陀罗波梨长者,往昔造何等善根,今世乃尔受斯果报?”
  尔时,世尊告阿难言:“长老阿难,汝欲知者应当谛听!此之因缘皆由过去于诸佛边种植善根,今得如是胜上果报。阿难,我念往昔有一如来出现于世,名曰乐光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。阿难,尔时此跋陀罗波梨长者,于彼佛边作声闻僧,名为法髻,持戒不完,多有毁缺,而善宣说诸佛教法开示未闻。是大法师,一闻总持修多罗藏,亦持律藏,为诸众生常说法要,博识辩聪,义味甚深,音声朗彻令人乐闻,得听法者心生欢喜,永即不复堕诸恶道。阿难,彼以如是法施因缘,九十一劫恒生天人端正富贵。阿难,是长者子,所得妙车因缘报者,我更为汝次第解说。阿难,是跋陀罗波梨长者,于彼乐光佛世作法师时,见诸梵行持戒比丘,羸瘦顿乏,力弱无堪,凡有所须悉皆布施,复造鞋袜、靴履等物欢喜施与,藉此功德今感妙车如意果报。
  “复次,阿难,往昔有佛,号曰迦叶多陀阿伽度阿罗呵三藐三佛陀。尔时,彼佛告长者言:‘于未来世有佛,名曰释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罗呵三藐三佛陀,彼佛世尊当授汝记。’阿难,此跋陀罗波梨长者,我须教之,令其生解。”
  尔时,阿难重白佛言:“希有世尊!此长者子如是富饶,多蓄财产,而性柔和不生贡高,在于五欲不染其心。”
  佛告阿难:“汝今当知,凡是智者,不以资财及诸五欲心生憍傲。阿难,此长者子以妙法因,多受种种无尽福报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长者,蒙佛许可,欲问所疑,即便一心在于佛前,长跪合掌而白佛言:“大慈世尊,摄受一切众生,哀愍众生。我今心中有疑欲问,唯愿世尊为我解说使得断疑。”
  尔时,佛告跋陀罗波梨长者子言:“跋陀罗波梨,汝心有疑欲断除者,今正是时,恣汝所问,我当为汝分别解说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长者即白佛言:“世尊,诸众生等知有神识,而是神识犹如宝箧未开之时,不知其中是何等宝。世尊,此之神识相貌云何?复何因缘名为神识?世尊,云何人死无手脚眼?命终之时,诸根欲灭,诸大欲分,而此神识云何从此身中而得移出?世尊,而此神识复云何色?复云何体?从于身中云何得离此识?云何舍于此身,成就别身?云何舍此诸大、诸入,向于后世?云何成就各各别身?世尊,人今既死,未来诸入云何随顺?云何此世作诸善根,于未来世受于果报?既是此世诸入阴等造作善根,其人云何更复于后别诸阴中受其果报?云何此识彼处得身?云何诸入体随彼处?”
  尔时,世尊赞长者言:“善哉!善哉!跋陀罗波梨,如是,如是,如汝所问。汝今至心谛听!谛受!我当为汝说神识去来移灭。跋陀罗波梨,犹如风大,虽无形色不可睹见,然由因缘而现形色。现形色者,其义云何?譬如风吹动诸树木,发起山壁水崖触已作声,以冷热因缘所生是故能受;然彼风体不可得见,手足目等亦复如是不可得见,于诸色上增益胜处或黑或白。跋陀罗波梨,如是,如是,此神识界亦复如是,不可以色得见,亦不至色体,但以所入行作体而现色,此识界亦复然。当须知云何于彼处此识界,得名受触法界耶?复云何此识界,舍此身已后受爱触等?譬如风界能移香气,故知此华香从风吹来;而其风界实不持华香而来,亦非无风而华香能来。彼香无色,彼风亦无色,其彼闻香根亦无色。跋陀罗波梨,如是,如是,彼死人识欲移持触受等及诸界已,有于彼世以父母和合故,然后可知有识;其识有故,即知有受有触和合而成。犹如胜人识强胜故有香根,香根胜故有胜香。复有二身胜故,有二事胜可见。二事胜者,所谓色、触。其风多故,华香亦多。如是,如是,以识大故受亦大,受大故识亦大,识大故诸界亦大,然知此善此恶也。譬如画师既善成就板,随欲出向作即能为,善意解故随色能作,然彼画师若无色不可现色。如是,如是,此识成就六色身,所谓因眼见色,所有识智因眼见色者实无有色,因耳闻声者亦无色,因鼻闻香者亦无色,因舌知味者亦无色,因身觉触者彼触亦无色,因意有诸大者彼亦无色,所有知者亦无色。当知彼境界内亦无有色,如是次第,此识当知皆亦无色,当应如是观。而汝问‘此识云何舍此身至于彼世’者,跋陀罗波梨,夫命终时此识以业持故,此业及命尽时,譬如入寂灭三昧人有识身体,此识身体灭已,然后入寂灭内住。如是,如是,此识于死人边,舍身及以诸大,舍已唯有念力,如是知我是彼某甲。凡人舍身之时,有二种触正念。何等为二?一者、正念,二者、触。而彼人命终之时,于身有触二受:一、身受,二、念受。死后念有触。
  “复次,汝问识者何义?然有子能生芽,从智生识即名为念,是故智及子故名为识,然后还受于触。苦乐智知故名为识,后复受善恶,亦能知善恶境界故名为识;犹如从子生芽,其身成就故名为识。
  “复次,跋陀罗波梨,汝又问言‘此识云何舍身已移向彼’者,譬如镜中照现身形;又如泥团模内铸出身形;又复如日出时能灭诸暗,其日没已还复生暗,然而彼暗无有常定、非无常定之处,然彼暗无色无受不可见。如是此识生身已,如暗离明,身生亦然,其人不见此识,然识受此身。譬如妇人受胎,然不知此我怀胎为男为女、或黑或白、或诸根具以不具、或手足正等,以不然,彼在胎之者,或以热食触故觉已即动。如是,如是,此识来去伸缩共眼开闭,昔所造诸业故,所有境界即笑语言等,诸有所生得色身内住识,然诸众生不知我身内所住识有何体。跋陀罗波梨,此识善成就故,流至于一切诸有,然诸有不染著。跋陀罗波梨,诸有及识六根境界,是六界处,有四大处,有五阴处。跋陀罗波梨,如是识等境界汝当知。跋陀罗波梨,譬如木人以一机关作一切诸事,走跳现种种诸伎。跋陀罗波梨,于汝意云何?彼木人有何因缘作如是事?”
  跋陀罗波梨白佛言:“世尊,如来所问,非我境界,我无智能答。”
  佛复言:“跋陀罗波梨,彼者由巧智慧力作种种事,而彼巧业无有色,以智所生。如是,如是,此身人由识巧故生,而此种种身由识所作,此识造身故生,而此识无有可尽,犹法界修熏故,往昔诸身忆念意成就。犹如日光,此识应须当见,譬如日光照于秽浊臭恶诸尸,亦不为其所染,而其臭秽不离日光所生。如是,如是,此识欲初生在粪秽所食诸不净,又在猪狗等腹内受胎,然彼识不为臭秽所染。
  “复次,跋陀罗波梨,此识舍身已,随善恶所行,此义何也?此识舍此身体,即受彼罪福。譬如风界,从山首出至于瞻婆林,因触故受微妙香;至臭秽之处,或至诸尸臭处。跋陀罗波梨,彼风随至多处,而取多气至彼即多。犹如彼风界将彼香气过,而彼风界无有色,及彼香亦无色。如是,如是,此识舍身已将善恶而移,如是次第而去。彼识欲移,犹如睡梦人知一切诸物,有身不移本处。如是,如是,有福亦生,欲移识时,犹如梦见诸事,然此识不从咽喉出,亦不从诸孔出,其识出时亦复不求诸孔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顶礼佛足白佛言:“世尊,云何或鸡卵、鹅卵在[谷-禾+卵]内,其[谷-禾+卵]无孔,云何知识别而[谷-禾+卵]不破?其识云何移徙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譬如以瞻婆等诸华熏乌麻,善熟然后压取油,而言此是瞻婆等华油。如彼香不破坏乌麻而香气移徙,彼香不著乌麻,因麻及华共和合故香气相著,然后香气不从麻子边求孔然后入,因彼二故其香移徙。如是,如是,此识不破坏卵[谷-禾+卵],妙香移徙,此识转移亦复如是,汝当如是知。
  “复次,此识不移徙,犹如日、火、摩尼宝等光明,应如是见。复次,此识移徙,犹如种子所至地方种子,而彼种子掷置地内,生芽茎叶华果子,或白、或赤、或黑,各有自味力成熟;而彼地界是一,水、火、风大亦然。如是,如是,此识有一法界,一切诸有中成就身然后生,或黑、或白、或赤等色,或本性刚强,或本性调柔。
  “复次,跋陀罗波梨,命终之时,此神识舍身已,成后身种子因,欲作手足等体,而当时未有身分,而彼舍地分取法界分,而彼诸界共念和合。然彼念以信敬力故,法界念和合,取识不离识,而法界可见,亦不离法界识有因。然彼识风为助,自余法界皆为微妙,所谓念界、受界、法界、色界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白佛言:“世尊,彼识云何有色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凡有二种色:一者、内,二者、外。言内色者何?所谓眼也。外者是色。若有眼识,彼名内色,耳内声外,鼻内香外,舌内味外,身内触外,意内法外。跋陀罗波梨,譬如生盲之人夜睡眠中,梦见种种天妙诸色最胜最上,而彼人见已生最胜喜乐;睡眠觉已便即不见,及至天晓而向他说:‘诸人辈听我昨夜眠中梦也。我见最妙最上端正妇女之形,复见丈夫百千数众,复见园林。此中彼处我皆梦见,或有人身体柔软,手足端严,臂膊佣长,身体纤细,腰跨正等。’而彼生盲梦中所见诸人,身体形容及庄严璎珞皆悉具说。尔时,彼生盲人如是所说,形体生识不见。于汝意云何?彼生盲之人,睡眠所梦,云何得见?”
  跋陀罗波梨白佛言:“善哉!世尊,唯愿为我解说,此事云何得见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跛陀罗波梨汝当知,以内眼因智力,彼生盲人在梦中见,非实眼见。跋陀罗波梨,如梦中人见色少时正念其死,人见内色亦复如是。复次,跋陀罗波梨,更为汝解。其死人神识如种子移,譬如种子散于地上受取四大,如是此识受正念已,受受已受善及不善,已舍身已然后移。”
  跋陀罗波梨复问:“世尊,云何此识受善及不善,识然后移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譬如莲华色摩尼宝随色影变,若置黑影形即变黑,若置白中即变为白,随其影形所在之处,彼摩尼宝即同其色,所安置处随其地分色即随变。如是此识受善及恶,而即移去亦复如是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复问佛言:“世尊,此神识何体而现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此神识无形、无聚处、无积贮处,毕竟不可得、不可得言,此神识有生、有灭、有恼亦不可言。跋陀罗波梨,譬如从子生芽,亦不可得烂子生芽,亦非坏子生芽,而彼好子乃生芽成就。跋陀罗波梨。于汝意云何?彼子芽住何处?或在茎,或在叶,或在根,为彼子在树枝。如是,如是,此识于身体无处倚住,不在眼,不在耳,不在鼻,乃至亦不在意。犹如从子生芽,所生子芽者,以取、受为本;彼处取故,即便受胎;受胎已,即有触。如生芽已,依时即有枝叶华,有枝叶华即有子。如是,如是,此识先成就身体,身体成就已,其神识无处可住,亦不离神识有身。如彼种子从树熟已然后有子,非生果有子。如是,如是,此身命终之时,从身体中此神识显现,以受和合,以爱相缚,以念相执,善攀缘和合,或非善攀缘和合,以风界相持,智熏逐业缘,父母和合,然后此识显现。跋陀罗波梨,譬如善成就好明镜见面形,非无其面得见面形,亦非无明镜可有面形。如明镜及面两缘和合得有面形,而其面形无有色,亦无受,亦无有识,但随身转动,其镜内形亦转动如身,言语移徙、转动申缩、俯仰随所作者,其镜内面形,亦作如是事相显现。跋陀罗波梨。于汝意云何?其面形因何事故,而现形镜中?”
  跋陀罗波梨白佛言:“世尊,因人身体故现彼镜中,如是形随其身色,面亦有如是色。彼形亦如是色,或诸根具足,或不具足,彼面形于明镜中,亦复如是现其形相。”
  “跋陀罗波梨,如彼明镜成就面形,以有身故,彼明镜中现形。如是此身,因识有受、有取、有识、有诸行,思念成就身体。言彼明镜者,彼缘父母和合。当知如身灭已,无有识形。如彼明镜现面形已,又清水中更见面形,如此识舍此身形已,至于彼复受余诸阴。譬如尼拘陀树子,或优昙婆罗等诸树子,虽复细小,而能生极大树枝;生大树枝已,舍彼形复更余处生。而彼子界舍树形已,随时干枯无复本味;其本味灭已,彼树便即干枯萎悴。如是此识,微细无定色形,生诸身已更复舍,更成就前别体。犹如大麦、小麦、乌麻小粒大粒等子,随所地方散处,于彼地方即便著根。如是,如是,此识所有众生身内,移于彼处,即有取有受而住,或受福,或受罪,从此世移至彼世。犹如蜜蜂见其味,于华内取其味香,而舍其华更移别华,或舍恶华移至好华,坐华上已,乐著彼华取彼香味。如是,如是,此神识以多善根,或受天身;受天身已,以恶果故,或复受地狱、畜生、饿鬼等身;受已复受别身。而此神识云何须观?譬如郁金香子、或红蓝华子、或分陀利华子,其体本随分色不定,而彼子内不可见芽亦无定色,而彼子入地得水润泽即便生芽,有芽已然后生华;而彼色不可以子得见,亦不离子有芽及色。如是,如是,此识舍此身已欲成彼身,彼肉团内未有诸根,何况诸入?既无诸根及入,岂可有天眼、天耳及香味触?体得有知,理岂可知:‘我于彼时作如是诸业,我过去如是身体’?但因识而受,譬如蚕虫以自身口出于丝缕作茧,缠绕其身于中即死。如是,如是,此识自生身已还自造业,犹如蚕虫出丝缠绕,即自灭身移向于彼。譬如莲华生于水中,即有妙色香味,而彼华内无水正体而可得见。彼华灭已,所有地方置子于中,则有色香所住。如是,如是,此识所移之处,诸根境界无共移者,受亦无移,其所移者唯有法界。譬如如意珠随所至之处,有须之物即随念得。犹如日天光明自随逐日而行,日所至处,光亦至彼。如是,如是,此神识所移至处,受想法界等相随不离。
  “复次,此识舍身已取一切诸有,聚集取已,无肉无骨来就后身。彼取色身有及诸触等事,以天眼观见善恶受取。譬如小枣、千年枣、庵摩罗果、迦毗陀等果成就时,各有一味,或苦、或酢、或甘、或碱等诸六味。而彼诸果熟已,在所地方其味在内,子移彼处各自有味。如是,如是,此识子所移之处,彼自有触随福及无福,以有及念自随而移。
  “复次,此识舍身时作如是念:‘如我今舍此身故,名此念识。为识知善业、不善业,知此业随我而行,知我随此业而行。’如是等知,故名为识。
  “复次,此身知造一切诸业,故名为识。犹如风界,或时冷,或时热,或时随臭有气,或时因香有气,故知为风。如是此识体无有色,以取因色故,或欲取因故,或见取因故,或持戒求报取因故,乃至有受受因故,受身体色成就故,言为识。”
  尔时,彼众中有一长者童子,名曰苏摩浮坻(音多尼反隋言真月),从座而起,合十指掌,而白佛言:“世尊,其色云何须观取?云何须观欲取?云何须观见取?云何须观戒取?云何须观?”
  佛告真月:“凡有智者,欲知汝所问,当如是知。真月,若有善色,若有非善色,从肉团时,须观筋、血、脉及气脉、髑髅缝脑、大肠、小肠、肺、心、肝、肾、脾、胆诸藏,脂[月+册]髓血、痰阴涕唾,不净臭秽非常可畏。毛发、髭鬓、皮肤裹覆聚集,聚已所有诸色皆为四大。所成四大者,取色以成身故名取色。苏摩坻,彼身以父母和合成牢鞕者,彼即是地大;所有稀软者,彼名为水大;所有暖成熟者,彼名为火大;所有摇动屈伸者,彼名为风大;所有知者,彼名声、香、味、触等界;所念知者,故名为识。”
  尔时,苏摩浮坻复白佛言:“世尊,云何死时舍彼色界?云何彼识从彼身出?云何彼身舍已,作如是知‘此是我身’?”
  佛报真月言:“真月,受此身正住之时,身业既尽,舍于诸大。譬如以乳和水,以火煎煮,以得热气,乳水各别;而彼乳所有脂腻味,彼无有色。真月,如是,如是,死人身别,诸大亦有别,神识亦有别;然彼识取诸大,及取法界,已以法界熏念,取善及恶至于来世。譬如摩诃迦良那药苏,取种种药味力煎,其内或有辛、或有苦、或有醋、或有碱、或有淡、或有甜,取诸味已入体成熟,色香等味取已,彼苏体舍移而成药味。此识亦复如是,舍身已取善及恶,及取法界,此识移去。言彼苏味体者,即以喻身;言彼诸药和合聚集者,喻彼诸根;言诸药色香味触者,喻识移去故言识;诸味将去者,即是识移。应当如是观,言人色别异者,或善色,或恶色,或入体大真药苏熟消,即是喻善业。当如是观,若言因彼大真苏食已出痿黄色,即是喻不善业。当如是观,如大摩诃迦良那药苏宝者,如是此识,应当观如摩诃迦良那药苏,取诸药色味,取已成大真药苏,而彼苏无有手足及诸根,但取彼味。如是,如是,此诚舍身已及舍诸界,唯取法界,取受已,取善及恶而去。
  “真月,彼人舍身已,于来世得正念,得天念,或见六欲诸天,或见十六大地狱,或见身体诸根具足。彼于尔时作如是知:‘此是我身也。’彼人命终之时,彼念见种种相,或见微妙辇舆;或见微妙园林,其园林内有种种树木,新生蓊郁可爱;或有妙池,或见种种成就诸事。彼见如是等诸相,心生欢喜;生欢喜已,安隐如法取命终;而彼人神识,犹如乘马。应当如是观,言乘马者,譬如有人在战场内,身著好牢铠甲,善持马控辔、速疾骗骑;如是此识,著攀缘铠甲善果报,速疾乘出入息,舍诸界、诸入等,舍已取后生诸梵天,乃至阿迦腻吒等天微妙之处。”

  尔时,众中有一王子菩萨摩诃萨,名为大药,从座而起,整理衣服,合掌向佛,而白佛言:“世尊,彼神识从此身移当有何色?”
  佛赞彼大药菩萨言:“善哉!善哉!大药,如是,如是,汝之所问此义,其义甚深,唯诸如来乃能知耳!然此识除于如来,更无有人而能知者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白佛言:“世尊,希有此大药王子,能问甚深之事,最微最细,甚深甚密!”
  佛报跋陀罗波梨言:“如是,跋陀罗波梨,此大药王子,于往昔已曾供养毗婆尸世尊,种善根故。跋陀罗波梨,此大药王子,昔五百世曾作外道,当于尔时尝问此识义。然此大药王子,当于尔时,于此识中,亦不能了知此识何来何去。此义不了,我今应当为其决了此义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长者子,赞大药王子言:“大药,善哉!善哉!仁者智慧广大无有边际,乃能问世尊甚深之义!我今劝请大药,愿问世尊,此义入一切难,智者巧解深意,勿令此苏摩浮坻娱乐少事,而先问佛。所以者何?其故数数恼乱不善问于世尊,但佛世尊出世甚难。世间如此法会聚集复难。是故汝今应当劝请世尊,解释甚深义处。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菩萨摩诃萨,瞻仰世尊而见世尊喜悦微笑,清净犹如初秋莲华始开,见已欢喜。
  尔时,大药王子菩萨白佛言:“世尊,我渴仰故乐闻正法,虑恐世尊不具与我显说法要,不决我疑;又恐世尊不久当取涅槃;又恐诸众生不能了知善恶业报,恒受生死烦恼不能舍离。”
  佛告大药言:“大药,我于往昔故为此偈,从大山崖投身布施,复行无量无边难行苦行百千亿等种种诸事。大药,汝所有疑,但当问我,莫以为难。我随汝意,当分别说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此识何色?”
  佛告大药言:“大药,此识如幻师火,如人水内影,如风轮无定无有定色,如众生眼见虚空,如似爱。”
  大药复问:“其爱云何?”
  佛言:“犹如人射,以有眼根见箭去时;如人执明净镜,于其镜内见己面形,若除镜已,形便不见;此识亦尔,从人身移,其识界唯见罪福。譬如生盲人,不见日天出时、中时、后时,夜亦不见月天,出时、闇时并皆不见;此神识亦复如是,于其身内不可得见。大药,此身内爱著及取及想智者但有识,所有此身和合集聚诸界、诸入、诸阴等所有色者,眼、耳、鼻、舌及色等诸受,或苦、或乐意等所有诸色者,是名为识。大药,如人以舌知味或苦或辛,而彼人舌有色,彼味无色;此身内所有骨髓肉血是有色,所受者是无色,是名为识受罪福者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,顶礼佛足,而白佛言:“世尊,受罪福者是谁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:“汝谛听!谛受!我为汝说。有见实者,彼见此识,而此识不可得如庵婆罗果掌中可见。此识不住眼道,亦非以眼能得见。彼如恒河沙数,如来见此识,我亦然无色可见。唯愚痴辈不知不见故,我为说但有识名,不可以见。跋陀罗波梨,此识如受罪福,我为汝说,汝当谛听!譬如有人著阴鬼,或羊颠鬼,或乾闼婆鬼,或天神。跋陀罗波梨,于汝意云何?彼人身内有彼诸鬼,或阴鬼等,可见以不?”
  跋陀罗波梨言:“世尊,彼鬼在人身中,或内或外,实不可见,但彼诸鬼在人身内亦无有色。”
  “跋陀罗波梨,如彼天神最胜,在人身中,取最妙香华、涂香、末香,并诸华鬘及以饮食,皆取最上殊胜;如是此身取最胜业时,以识故受,或取王位治化自在,或取富饶大长者家,或受天果报,如是此识受福。如此最胜天神灵,在人身内受最胜祭祀,或受王位,或受富饶,润彼人身令使欢喜;如是此识受福果报亦复如是。跋陀罗波梨,如彼不净毗舍阇鬼神,倚在人身中,受不净诸物臭秽,或在圊屏内受诸祭祀,得祭祀已即生欢喜,而彼人被不净鬼神力故,常乐臭秽不净之处,心既爱乐,得臭秽物便生欢喜;如是此识得恶果报生不净意,或生贫贱家,或生下劣家,或生饿鬼,恒食粪秽之物心生欢喜,然此识如是受恶果报。如彼胜天神灵,虽无色形,但受最胜最上祭祀;如是此识虽无有色,但受最胜最妙果报,随业受身。如彼无色富多那鬼,倚著人身恒乐食诸粪秽;如是此识在不净业中,恒乐下贱之处。跋陀罗波梨,汝当知此不净识如是。跋陀罗波梨,如彼鬼形在人身中而无有色,此识受善不善果报。如彼鬼神,汝应当如是知见。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白佛言:“世尊,凡受欲云何?”
  佛答大药言:“当见有人各各和合故生欲想。譬如以木钻火,因人身力然后出火;欲受于欲,因于男子意感于触,后生欲事。譬如因华成子,然彼华内初无有子,有华故然后结子可见;如是此身生已,然后识可见,而此身内亦无识可见,以识故身内有骨髓肉血等不净之物。如彼种子种已生华,因华而受色香味等,既成果已还灭;如是此识成身已亦复还灭,但取善恶受心想意识至于彼世趣。彼男女和合生欢喜心,因彼交会相持出于不净,出不净已还各相离,而彼二人受欲乐时心生欢喜,既受欲已,无复欲想,还各相离,或生厌离;欲想如是,如是此识因身攀缘,生欢喜心增长受想。犹如人身因见女色,即生欲想各各著身,受欲讫已还复厌离而去;此识亦然,既受身已,还复舍去生厌离想。复次,因父母欲事来,中阴受身,攀缘业,此识有从中入,欲因成就身,而彼业无色,其男子、女人因亦无色,但因受攀缘故生欲想而即有色,是故言受欲想也。色受欲想故名为受欲。
  “复次,大药,因持戒攀缘故受后果报。此事云何?我为汝说。言持戒者,身断杀生,不盗他物,不行邪淫,不妄言,不饮酒,斗乱谨慎不放逸,是为攀缘。欲受后世须陀洹果、斯陀含果,即受后有或天身、或人身,而彼有善业,或有漏、或无漏,成就诸阴等,润彼处识,受持或善、或不善诸业,成就识等,受诸欲事已,还自厌离。是故名此因持戒故受后果报也。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白佛言:“世尊,此识云何受天身?复云何受地狱身?”
  佛告大药王子菩萨言:“大药,汝今谛听,我当为汝解说此事。大药,此识以法界持故生作天心见,而彼天见不在肉眼,彼见体所见即是受因,故名见受因也。而此人所见天见者,即是福攀缘善成就即见天宫,于欲天中受种种五欲乐事,如是见已便生欲心,因即如是起念智:‘我今应须至彼处耳!’彼生如是欲心已,而发染著念,心取有相,复见其故身,弃在尸陀林内。彼如是见已,便作是念:‘是我天识也。此造善根已,我当欲向天上。’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复白佛言:“世尊,彼识既如是著故尸,云何不即入故尸?”
  佛告大药王子言:“大药,譬如有人剃除须发,既见须发落地,作如是念:‘我此须发好黑香洁,愿我此发还著头上如旧。’大药,于汝意云何?彼之头发还能更著头以不?”
  大药言:“不也,世尊。”
  佛言:“大药,如是,如是,彼人神识舍其身已,还欲入中更依住者,无有是处。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复白佛言:“世尊,此识既是微细,无有正色,广大无边,云何能来就大白象身,复能破金刚之身?既无千象力,云何人生即能持千象力?”
  佛告大药:“譬如风界,无色不可见,住山谷间,而彼风从彼山谷出已,能摧折崩倒如须弥等高大之山使其破裂。大药,于汝意云何?彼风界有何色?彼山复何色也?”
  大药白佛言:“世尊,彼风柔弱,复无色身,当如是见。”
  佛复告大药言:“大药,如彼风界,软弱无色体;彼识亦复然,软弱复无色身,然其无妨能成就大身,能成就微细小身;而彼识,蚊子及象一种不异。大药,譬如小灯烛光,或在壁,或在室,能灭大黑闇分;此识亦复如是,虽复微小,能成大小形色,而皆因业受故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彼业有何色?有何体?几种因应当可观?”
  佛报大药言:“诸业境界者,是微妙受快乐,受得天饮食。譬如有二人同共游行至于旷野,然彼二人,一人忽值凉冷清水而得饮之,一人饥渴命终,而彼水不能自入彼人之口,亦无于此一人不与饮者,但以因缘故,一人值水凉冷饮之,一人不值;如是,如是,此善不善诸法亦复如是。如黑月、白月,善、不善应须当见。譬如生果熟已变成别色,然彼色以火力多故令其成熟;如是,如是,此身以福力故,生于大富长者家,多饶财宝现受快乐,在于天宫显现受天快乐,然后失天自在势,即显现无福之势。犹如种子于地上种生树,以后其种子于树上不现,亦不从枝移枝,亦不在树内显现,亦无有人手执彼子置于树上,亦不从根移,彼种子可现;如是,如是,此诸业若善、若恶,倚住身内而不显现。如从种子然后有华,从华然后有子,其华不在于种子内,其子亦不在于华内,子、华无有二别体;如是,如是,此身内诸业,有从业有身,其身不在业内可见,业不在身内可见。如华成熟,然后成子;如是身成熟已,诸业可现。如种子何地方,有彼地方即有华,有华然后有子;如是,如是,此身所有生处,于彼之处,见善及恶便即有现,然彼诸业根无有色。如人因身有影,而彼影无定无色,还随人而行,而彼影不倚住,于人亦不离身有影可现;如是此身内现善恶相随而不相离,身行之处随逐而行,其业处处随逐,其业不离身有,亦不离身业可有现。如诸药若辛、若甜、若苦等,人饮服已能除诸病,既除其身诸恶,成其柔软现好颜色,众人见者形相可知,此人身值甘药;然彼诸药等味及力无有色,其味力色不可得现,唯在人身形色端正可现耳!如是,如是,此善业无色而至人身,以美饮食故,身著好服故,其人诸根具足故,身受快乐,复以金银珍宝庄严此身,有富贵形势,此皆是善业境界。其失势无有福业,贫穷困苦远离资财,恒常乏少规求他物,饮食粗涩,行住坐卧悉皆下劣,无好福报养育身体,所生丑陋,此皆是不善业境界。犹如明镜,以其明故,面形妍丑分明显现,而彼镜内影无有色;如是,如是,由善恶力故,此识显现于人中,若地狱、饿鬼、畜生中。大药,此诸业随于此识。大药,应须如是知、如是见。”
  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此识云何成就诸根受大身?云何舍诸根?”
  佛告大药:“譬如猎师,入深山林手执强弓,即取毒药涂其箭镞以射大象;而彼毒滴虽少,入皮至血,毒气移行遍满身中,至一切诸根境界,令根闭塞屈折诸节,令血变色遍诸身分遂即舍身,其毒还至本所入处自然出外。大药,其毒药一滴极甚微小,其象身极大,于汝意云何?”
  大药报佛言:“世尊,计毒药极微小,其象身如须弥山,毒药移行所以遍体。”
  佛告大药:“如是此神识舍身之时,舍诸根,舍诸界,次第亦复如是如是。”
  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云何受如是广大身不曾畏难?”
  佛告大药:“譬如须弥山,高八万四千由旬。而彼山有二龙王,一名难陀,二名优波难陀,绕之三匝住持彼山;而彼龙王喘息之气,海水不堪饮。彼龙王出入息时,彼须弥山即动。如彼龙王身广大多力,彼婆修吉、德叉迦龙王亦复然。大药。于汝意云何?彼龙王等识,欲与蚊子识,一等以不?汝勿别见!”
  大药王子白佛言:“世尊,如我意所见,彼之龙王及蚊子识,一等无异。”
  佛复告大药:“如有一毒名婆蹉那婆,复有毒药名诃罗诃罗,将如芥子,与难陀、波难陀等食,即速疾命终。大药,于汝意云何?龙毒、药毒,何毒力大?为龙毒大?为药毒大?”
  大药报言:“世尊,如我意见,其难陀、波难陀毒多,其婆蹉那婆毒少。”
  佛告大药:“如是,如是,虽有大身,敌九千象力无妨。其识虽小,无定色不可见,但此识因业缘成就大身。大药,譬如尼拘陀子,其形虽小,无妨能成就大树,枝条长广覆盖数百千地。大药,于汝意云何?其子形及树身二种,何者是大?”
  大药报佛言:“世尊,如以小孔比于虚空。”
  佛复告大药:“而彼树不可在子内见,亦不离子而生于树。大药,如彼微细子有广大树;如是,如是,无色识成就大色身,因识故现色身,不离识色身可见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其识牢固犹如金刚,云何成就羸弱之身?”
  佛告大药:“譬如有人贫穷不能自济,忽然值遇如意宝珠。彼人得珠,执已所造如意,即得称成楼观、池台、城门、坑堑、周匝高门,园林华果枝叶蓊郁弥覆其上,及余资财诸物,皆悉如心自然化作。大药,彼等诸事悉皆羸弱,速疾破坏离散之法。然后彼人手执如意珠忽然失落,彼等乐事即灭不现。大药,如彼如意珠,千金刚破终不可坏,有此功能随意所念皆悉克果;如是,如是,此识牢固犹如金刚,而受身者此不坚牢也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问世尊:“彼识既是软弱,云何破坏坚牢之身而移至彼世?”
  佛告大药:“譬如水流注下,在于山内还穿山而出。大药,于汝意云何?彼水有何坚牢?”
  大药报佛言:“世尊,其山体是坚鞕牢如金刚,而彼水滴本性柔软。”
  “犹如梦为触者安药;如是,如是,彼识本体柔软,能破大身即得出去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问佛言:“世尊,凡有众生从众生界,舍身命终之后,云何受诸天之身?云何复受诸趣之身?”
  佛告大药言:“大药,汝谛听!我当为汝解说此事。大药,凡有众生舍众生体,命终之后,以行福业之事,以受身还舍彼身。其识舍人身见,得天身见。彼既得天眼已,即见六欲诸天,又见六欲天宫。而见彼人身破时,复见天上园林欢喜林、坏乱林等,彼处有高座,天衣覆上,处处台殿微妙树林,处处有端正玉女聚。而彼识见常有华,庄严诸事心喜见者,种种璎珞、耳珰、臂钏。而彼见座上有天童子,其玉女及天子二人欢喜共见。而彼天童子生已,复更见生天之童女;彼天童子见童女已,即生欲心;生欲心已,即得欢喜;得欢喜已,即得遍体心意欢喜;心意欢喜已,彼于尔时即变身色,而色犹如莲华。其人命终之时即得不颠倒,见鼻不喎綟,口气不臭。彼人耳目似青莲华色,身分支节更不离解。彼亦不流血,亦不生粪尿,身诸毛孔亦不揩折,诸甲无复青色,手无黄色,手脚不动亦不申缩而取命终。
  “大药,彼人命终之时预有天相,所谓现前见辇舆;彼辇舆有千数柱,庄严悬诸铃网,其铃出好微妙音声,有种种微妙香华而散其上,又出好妙香气,复有种种璎珞庄严其上,复有无量诸天童子。彼见如是已,生大欢喜心;彼生欢喜心已,于身生相二齿白净犹君陀华显现,其两目不甚大开、不甚大闭,其声微妙哀美,二足下犹如莲华色。而彼死尸命终之后,身心不冷不热,彼亡人有眷属不甚悲恋。而彼人欲依法取命终之时,其时正日初出,诸方无有黑闇,了了睹见众色诸方,复有善妙香气遍满而来。其人临欲终时两目不闭,其所见诸方无有迷惑。若见如来像,即得信心发清净意。复见心所喜爱诸眷属以欢喜心抱其身,犹如人死已还活,亦如远行人归慰喻诸眷属,作如是言:‘诸眷属等,莫忧莫愁!一切诸有生者,皆有如是别离法也。’
  “大药,彼众生若福业强,若内发布施心,其辩才数数自赞叹歌咏布施功德,或种种功德因缘。而彼人作如是语已,意乐欲睡眠,身心得安乐遍满其体,安隐舍身命。舍身命时,上见诸天共同榻坐;见同坐已,其玉女将手置其身上。其玉女两手掬满香华,既掬华已白彼天言:‘大善!大善!愿有吉利事,欲生天童子时至。’而彼玉女作是语已,手即索华,索已复索;索华之时,而彼众生即取命终。彼舍诸根共识,舍诸根境界,舍诸大时,四阴无定体无色;如人欲骑马,或如日天,或如明珠,或如火焰,或如水月,或如幻化,身攀缘善业,速疾如筒出气移去。而彼神识欲生彼处,因彼华见父母坐天榻上,见彼天和合其神识,于华内有形出。彼时有微妙风,甘露味和合而吹。而彼起已,彼识于七日内,头戴天冠,生天童子。”
  尔时,大药菩萨复白佛言:“世尊,彼神识既无有色,云何为因缘而成就色?云何为因缘而现见?”
  佛言:“大药,譬如二木和合,各各相揩而出于火,而彼火不在木内可见,不离木而可得火,亦非一因而能生火,亦非无因而得出火,非是木上即得见色,以因故出出乃见色,亦非离木而别有色可得;如是,如是,大药,彼识以父母和合故成就受身,其识亦不在身内可见,亦不离身而有彼识。大药,譬如火出已然后见色,亦非热故可见有色,亦非赤故可言见色;如是,大药,彼神识以成就身故言有识,亦不由受故可见,亦不由诸行故可见。大药,譬如日天圆满,光明照曜,大有威光显赫可见,而诸凡夫辈不见正色,或言黑色,或言白色,或言黄白色,或言绿色。大药,不可以身,不见神识或黑或白等。犹如日喻,不可以暖可见光明;其可见者,但出没行时,如是须观。大药,此神识凡欲观时,但取其诸性。”
  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其识有何诸性也?”
  佛言:“大药,彼性受性、取性、诸行性、忧愁性、思惟性、恼性、喜性、不喜性等,是识诸性应当如是观。复次,神识有本性可观。何等为本?所谓善心、不善心等为本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彼神识从此身出已,云何速疾而受彼生处?云何从此身出已,未至彼身,受生之时,于何处住?此之神识,当云何观?”
  佛答大药言:“譬如有人其臂纤长,手足上下一切正等,乘微妙速疾骏马驰走入阵,入阵已被刀槊弓箭所伤,其心恼乱在彼阵内,其心迷闷堕马倒地;而彼人善解戎仗,倒地已速疾而起,手执其马即便骗上。譬如彼人倒地之时,速疾得马,得马已即乘彼马,如彼马速疾得速疾乘;彼神识亦如是,应当知。如彼人被贼趁,心生恐怖,乘彼马速疾而走;此神识初舍身欲至彼亦复然,欲生天即攀缘天念,见天父母在一座上,见已攀缘速疾即得受生。
  “复次,大药,汝问凡人初移识时,其识未至,彼时在何处住,其性当云何观者。大药,譬如人影在于水中,虽复现色,非人正形色,当如是观。大药,彼人影上下手足正等,成就色时在于水中,亦不作如是念言:‘我有热恼,我有寒冻,我身疲乏。’彼无如是心言:‘我是真体如前在胎肉块。’而彼影无有扰乱处,而彼人身影在水中之时,无有声出,或苦声、或乐声。大药,此神识从此身舍已未至彼身,有如是形,有如是性。大药,凡有福神识,初欲取天身时作如是受。”
  尔时,大药菩萨复白佛言:“世尊,此神识欲取地狱生云何受?”
  佛告大药:“汝今谛听!如无福众生欲取地狱生者,我为汝说。大药,凡有众生若造不善业,以彼业攀缘所摄,而彼众生此处欲舍其身,舍身之时生如是念:‘我即是彼人从此地狱舍身,此是我父母。’而彼人舍身之时,一等成就色身如本性有,成就彼人如本身体即见身分。而彼人初舍身被忧愁所流,即见种种地狱。彼神识初舍身已在彼地狱,即成就有业即见彼地狱。或有他方见如血洒,而彼即心生染著相,生染著相已即成地狱身。而彼神识,犹如下湿臭烂地因故生虫身,譬如屏臭秽烂故生虫,譬如酪内臭坏有诸虫生。大药,众生欲生地狱亦复如是。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合掌向佛,而白佛言:“世尊,诸众生辈在地狱,其身有何色?云何而受身体?”
  佛告跋陀罗波梨言:“若有众生染著血处,彼等身体生血色。若有众生染著毗罗尼河,彼等身体即生不白不黑云色。若有众生染著灰河,彼等身体生斑驳色。而彼等诸众生于彼处身体柔软,犹如王子安乐养育其身。跋陀罗波梨,于彼处诸众生受身广大,长八肘半,其髭鬓头发甚长,其足可畏反向于后。若有阎浮提人,欲往地狱观者,见彼地狱人即便怖死。复次,跋陀罗波梨,地狱众生虽复有食,无暂时乐。”
  尔时,大药复白佛言:“世尊,彼诸众生食时有何等食?”
  佛报大药菩萨言:“大药,彼众生辈在地狱游历时,遥见赤色或镕铜、或镕鋀石,见已各相唱言:‘呜呼!仁者谁欲得食?近来相共食此。’闻是声已聚一处,向镕铜所会堂而住已,求食故张口欲食,而彼镕铜及以鋀石,炽盛放光作如是声:‘多吒!多吒!’入其口燃其全身。大药,彼诸众生以为食故受如是苦事。
  “复次,大药,彼地狱中众生于彼时,其神识唯在骸骨内,而彼等神识不离骸骨,神识不离骸骨故不取命终。虽然而彼等众生犹尚饥恼,彼处亦无食事。于彼处有微妙园林,彼等眼见种种华果,种种树木蓊郁青色,亦见微妙广大地方,柔软青草所覆。彼等见如是园林地方微妙,各各欢喜微笑,各各起念,各各相唤:‘汝等人辈,如是园林微妙可受快乐,又有凉冷微风!’彼等闻见此事已速来聚集,即共入彼园林之内;入已少时受乐,于彼树上所有华果及诸叶等悉皆成铁,彼众生等即被彼铁枝叶华果擘裂其身。彼地狱众生被枝叶华果,犹如竹根擘裂身时,口大叫唤处处驰走。如是之时,其后有诸阎罗王人,手执利呋或执大铁杖,其目可畏,牙齿极利,头发火燃,其焰高大全身烧燃,手执种种器杖,罪人随业所生。彼人顺后趁逐,口唱是言:‘人等住住,莫走!汝等自业所作此园林,何故苦走,不在此受斯业也?’大药,彼诸众生在于地狱受如是苦恼,当如是观。
  “复次,大药,其地狱人过七日后,具足受地狱苦,犹如蜂采华造蜜。所以者何?种种诸有因故成神识,始受取地狱诸苦。而彼神识初舍身不自由,被诸苦所逼心中不乐。初见大黑闇至彼处,犹如有人被贼所逼牵挽。心作如是念:‘呜呼!我今何故舍微妙阎浮提,弃所爱诸亲侣,向地狱速疾而行?今不见天上之路。’其于彼时,犹如蚕虫被丝所缠,速疾求受生处;彼不自由,被业所缠缚不能得住。大药,其地狱众生,有如是因缘,有受如是等诸苦恼之事。”
  尔时,大药王子及跋陀罗波梨长者子,闻此事已,身毛皆竖,合十指掌,向佛归依。其大药王子等,发心作如是愿:“藉此闻法因缘,在流转生死烦恼内,愿莫生恶道,愿莫受地狱苦也!”
  尔时,跋陀罗波梨复白佛言:“世尊,我更欲问佛前所心疑。”
  佛告言:“跋陀罗波梨,随汝所疑,恣汝意问。”
  跋陀罗波梨白佛言:“世尊,何者名聚?何者名积?何者名阴?何者名移?”
  佛言:“跋陀罗波梨,凡有四种法界成就此身。何者为四?诸界和合,智慧见意,无明,诸境界识。此是总义,我已说言。聚者,即是六界、诸入境。于六界内,粗者三,一者入,复有二种取。其内有发髭须、众毛、皮、肉、脓血、涕唾、脂、五藏、手、足、头、面、身分支节,和合故名为聚。譬如诸谷积聚,或乌麻、或大小麦、或豆豌豆,以聚集故名积聚。如是,如是,此身有身分,有支节,聚集故名为积聚。
  “言六界,何等为六?一、地界,二、水界,三、火界,四、风界,五、空界,六、识界。
  “言六入者,何等为六?一、眼,二、耳,三、鼻,四、舌,五、身,六、意。
  “言六入境界者,何等为六?一、色,二、声,三、香,四、味,五、触,六、法,此名为六入境界。
  “言诸粗界本体三,何者为三?一者、欲,二者、恚,三者、痴。彼等发起有三,何等为三?一者、风,二者、黄白痰,三者、涕唾。
  “言诸入取者有二,何等为二?一者、持戒,二者、信。复有六,何等为六?一者、施,二者、财,三者、精进,四者、禅定,五者、善,六者、非善。
  “言阴者,云何名阴?一者、受,二者、想,三者、诸行,四者、识。此四阴是无色,言受者即是受用,言想者即是知别乐苦,言诸行者见闻触受,此名为识,为身作主,能得自在,一切诸物中自在故。
  “言移者,善成就清净戒,身业、口业、意业,受根取命终时,于彼时彼识舍诸阴,更不受有生,更不回故一向受乐,故名为移,是名为移。离此者不名为有移,如是次第别者不名为移。”
  作如是语已,跋陀罗波梨及大药菩萨,顶礼佛足而作是言:“善哉!世尊,善能为我,说如是义真实一切智。世尊,于未来世,此法门为诸迷惑愚痴众生当作润益。”
  佛报彼二人言:“跋陀罗波梨,此诸如来智者无有虚妄,非一切智亦不能知此真实体。我于过去行无量苦行,熏修此智光明,如今日所说无有异也。此是智光明法自处处流布,功德名闻一切智海藏,为诸众生教化故说。所在之处,所说之处,于彼之处非人护持,及诸天、修罗、摩睺罗伽、人非人等,来彼护持处,顶礼于彼之处,无诸恐怖,县官不能作恶,劫贼当不能害。”
  佛告诸比丘:“汝等诸比丘,若知从今去此法门,不得无信人边说,亦不得觅过失人边说,亦不得外道尼乾等边说,亦不得尼乾陀声闻边说,在阿兰若空闲者边亦不得说,亦不得不至心请人边说。所以者何?恐其求过失。如来实无过失。若有出家比丘,或在家俗人,信受随顺此事者,彼人应须当顺彼人边,应须起慈悲心,一如如来一种,须发如是心:‘此人持诸佛库藏也。’”
  尔时,世尊而说偈言:

  “发心出家故, 应当行佛法,
   降伏魔军众, 如象坏竹舍。
   若能行此法, 谨慎放逸事,
   灭生死烦恼, 当尽一切苦。”

  佛说此经已,其跋陀罗长者子,大药王子菩萨,及大比丘众,天、龙、阿修罗、乾闼婆等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佛说经已,无垢施菩萨摩诃萨,及诸大众,梵天、梵志等,五百菩萨大士,波斯匿王,诸大声闻弟子,诸天八部,人及非人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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